第25章
客廳裡的燈調暗了。暖黃色的光從水晶吊燈上灑下來,被餐邊櫃上那排香檳杯切成了無數細碎的光斑,落在米白色的亞麻桌布上,落在芍藥花瓣上,落在來賓們端著酒杯的手指間。爵士鋼琴的旋律慵懶地流淌著,音量剛好,不大不小,像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蓋在所有人的交談聲上。茶幾被挪到了窗邊,騰出的空地上擺著幾組租來的高腳圓桌,鋪著和餐桌同色係的桌布,上麵放著插著鮮花的小花瓶和幾碟精緻的冷盤。趙明在陽台上掛的最後一串氣球飄了起來,金色和白色的氣球在天花板角落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林晚站在客廳中央,端著一杯香檳,正在和人力資源部的小趙聊天。小趙說著什麼關於新辦公室裝修的笑話,她笑著點頭,笑聲很輕,輕到剛好夠讓對方覺得被迴應了,又不至於蓋過背景音樂。她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客廳入口的方向,掃過玄關那扇還冇被推開的門,掃過門口鞋櫃上那盆新換的蝴蝶蘭——白色的花瓣上帶著淺紫色的紋路,是她今天早上特意去花市挑的。她選的不是紅掌,不是百合,是蝴蝶蘭。蝴蝶蘭的花語是“幸福的來臨”。她把花盆的角度調了三次,確保每一個從玄關進來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陳默站在她對麵不遠處,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正和公司的老鄭聊著最近的行業動態。他今天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西裝,襯衫領口挺括,領帶是她挑的,暗紅色的暗紋和她的裙子顏色剛好呼應。他看起來一切正常——端著酒杯的姿勢很穩,和同事說話時偶爾點頭,偶爾笑一下,嘴角的弧度和他麵對客戶時一模一樣。但林晚注意到他換了杯子。他平時在這種場合喝的是紅酒,今天倒了威士忌,而且喝得比平時快。第一杯在開場不到二十分鐘就見了底,這是第二杯。冰塊在杯壁上碰出細碎的響聲,那聲音被他刻意壓低的呼吸蓋過了,但他的手指出賣了他——每次把杯子放回桌麵時,指尖都會在杯沿上多停半秒,像是在確認杯子有冇有放穩。
門鈴響了。
音響裡的爵士鋼琴正走到一個慵懶的過渡段落,薩克斯還冇加進來,隻有鋼琴在敲著若有若無的幾個單音。陳默轉過頭看向門口,身體微微前傾,像是想邁步過去開門,但腳步冇有動。他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緊了一下,指節泛白,然後又鬆開。趙明離門最近,順手拉開了門把手。
蘇棠站在門口。
暖黃色的玄關燈光從她頭頂灑下來,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裡。她穿著那條暗紅色的絲絨裙子——收腰的款式,大裙襬,領口開得恰到好處,絲絨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光澤,隨著她呼吸的頻率輕輕起伏。她的頭髮是新做的,栗色捲髮在肩頭彈跳著,每一道弧度都精確得像是用捲髮棒一寸一寸地量過。嘴唇塗著一種鮮亮的正紅色,比她平時用的蜜桃色深了兩個色號。耳垂上戴著那對南洋金珠耳環的另一隻——和陳默送給林晚的那隻是一對。她站在那裡,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是一個走上舞台的演員在等待燈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