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切完美得無可挑剔。林晚站在客廳中央緩緩轉了一圈,目光從玄關的簽到台掃到客廳的照片牆。這麵照片牆是她昨天下午剛佈置的——從她和陳默戀愛第一年的合影開始,到結婚那天的婚紗照,到蜜月旅行時兩人在威尼斯貢多拉上拍的逆光剪影,再到每一年的紀念日合照。七年的記憶被壓縮在一麵牆上,每一張都是她精心挑選的——照片裡的陳默看起來很愛她。至少在她挑選的這些瞬間裡,他的眼睛裡全是她,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他對著鏡頭笑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是真誠的。她把每一張照片都擦了又擦,讓玻璃相框在燈光下晶瑩剔透。這麵牆不是給陳默看的。是給蘇棠看的。是給所有客人看的。
廚房裡的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排骨湯燉了三個小時,湯色奶白,上麵漂著枸杞和紅棗,紅白相間,香氣已經飄滿了整個屋子。婆婆周秀蘭繫著圍裙在幫她打下手,一邊剝蒜一邊唸叨:“你太慣著他了,一個大男人,派對他露個臉就行了,你費這麼大勁乾什麼。”林晚笑著應了一句“媽,七年了嘛,總得有個儀式感”,然後用勺子舀了一點湯嘗味道,覺得少了點什麼,又加了一小撮鹽。
下午四點半,她開始化妝。她坐在梳妝檯前,檯麵上鋪開了她的全部武器——粉底液、遮瑕膏、定妝粉、眼影盤、睫毛夾、幾支不同色號的口紅。她先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做完了全套護膚,等精華和麪霜完全吸收之後纔開始上底妝。粉底一層一層地拍上去,用浸過水的海綿蛋反覆按壓,把昨晚失眠留下的黑眼圈、鼻翼兩側的泛紅、嘴角因為連日緊繃而生出的一絲細紋,全部遮得乾乾淨淨。然後是眉毛——她用眉筆一根一根地描,順著眉毛生長的方向畫,畫出一種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凶不媚,像被風吹彎的柳枝。然後是眼妝——她平時上班隻塗一層睫毛膏,今天她貼了假睫毛,畫了極細的內眼線,眼尾往上挑了一點點,不多,剛好夠讓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精神了三分卻又不顯刻意。
最後是口紅。她在梳妝檯上並排擺著的幾支口紅裡掃了一眼——豆沙粉、奶茶色、珊瑚橘,都是她平時常用的色號,安全,溫柔,冇有攻擊性。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支正紅色上。那支她隻在上次七週年晚宴上用過一次的口紅,那個晚上她穿著暗紅色絲絨裙子坐在蘇棠對麵,說“跟你昨天穿的那條一模一樣”。她拿起那支口紅,擰開蓋子,對著鏡子,慢慢地在嘴唇上塗開。一筆,兩筆,三筆。唇線描得精確而淩厲,像在刀鋒上走了一遭。塗完之後她抿了抿嘴唇,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一件黑色的真絲家居袍,頭髮還披散著,冇有戴耳環,冇有戴項鍊,整張臉素淨得隻剩那一抹紅唇。她站起來,走到臥室,打開衣櫃,從最裡麵拿出那條暗紅色的絲絨裙子——還是那條,和她在恒隆廣場買的那條一模一樣,和蘇棠在陳默手機裡發的那張自拍裡穿的那條一模一樣,和門縫裡漏出的那半截裙角一模一樣。她把裙子展開,鋪在床上,看了很久。絲絨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血,又像一朵在黑夜裡獨自綻開的毒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