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林晚。
她點開了那封郵件。淡金色的電子邀請函在螢幕上展開,設計得很精美——淡金和米白的配色,字體是那種剋製而優雅的襯線體,處處透著不動聲色的高級感。“七年之約,感恩有你。”正文簡潔得體,時間、地點、著裝建議,每一行都寫得滴水不漏。最下麵有一行小字:“歡迎帶伴,不必拘束。”
蘇棠盯著“歡迎帶伴”這四個字看了很久。林晚當然知道她冇有伴。她的伴就是林晚的丈夫。她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讀了好幾遍,試圖從中讀出某種諷刺或挑釁,但林晚的文字滴水不漏。就是因為太滴水不漏了,她才覺得憤怒——林晚永遠都是這副姿態:大方,周全,無懈可擊。像個完美無缺的瓷花瓶,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讓所有人都誇好看。隻有她知道那個花瓶是空的。裡麵什麼都冇有。裡麵隻有一個被丈夫背叛了卻還矇在鼓裏的傻女人,還在傻乎乎地給所有人發邀請函,傻乎乎地籌備派對,傻乎乎地把她當成“關係挺好的同事”。
她關掉郵件,把手機放回包裡,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腹上。隔著那層薄薄的針織連衣裙,她能感覺到掌心下那片皮膚的溫熱。那個小小的光點——那顆藏在貝殼裡的珍珠——此刻正在她體內安靜地分裂、生長,以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速度變成一個真正的生命。七年之約?她的嘴角浮起一絲笑,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冷的、更鋒利的弧度。那就讓我來終結這個約定好了。
她決定在派對上穿那條暗紅色的絲絨裙子。就是那條和林晚一模一樣的。她要有意無意地站在林晚旁邊,讓所有人看到——兩個穿同款裙子的女人並肩而立,一個更年輕,一個更老;一個更鮮活,一個更枯萎。誰纔是這條裙子真正的主人,一目瞭然。她要讓陳默看一眼就想起那個晚上、那些承諾、那張五十萬的轉賬記錄和她肚子裡那個小小的光點。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在派對上公開懷孕訊息的方式——不是當場喊出來,那樣太難看,太像一個氣急敗壞的第三者在撒潑。她不會那麼做。她會找個合適的時機,比如酒過三巡,有人問她怎麼不喝酒的時候,她就羞澀地笑一笑,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用那種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說一句:“最近不方便。”不用多說,一個動作就夠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會去問,問到最後所有人都會知道。林晚辦的這場派對,最後會成為蘇棠的主場。而那個寫著“七年之約”的邀請函,會成為這段婚姻的訃告。
週六下午三點。
林晚站在客廳中央,對家裡的每一個角落做最後的巡視。客廳的茶幾被挪到了窗邊,騰出更大的活動空間。餐邊櫃上擺著她剛插好的鮮花——白色和淡粉色的芍藥配著尤加利葉,花是她一早去花市挑的,每一朵都選半開的,到晚上正好全盛,花瓣的邊緣微微捲曲,帶著一種將開未開的含蓄。餐桌上鋪著米白色的亞麻桌布,骨瓷餐具按座位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銀質刀叉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把都擦得鋥亮,冇有任何水漬和指紋。客廳角落的音響正在循環播放一份她精心挑選的歌單——爵士鋼琴,不搶耳,剛好夠填滿交談間的空隙,音量調在剛剛好能聽到卻不需要提高嗓門說話的那個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