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說到“我們部門的幾個同事”時語氣冇有任何變化,手指還在不緊不慢地扳著,扳到最後一個名字時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是困了。陳默的注意力被那個哈欠帶走了——他覺得一個心裡有鬼的女人不會在這種時候打哈欠,不會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靠得這麼踏實,不會把腿蜷進沙發角落裡蜷得這麼放鬆。

“行,”他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伸手摟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頭輕輕拍了兩下,“你安排就行。”

林晚把頭從他肩膀上抬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嘴唇很輕,一碰就離開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冇有。然後她站起來,說了句“那我去做邀請函”,轉身走進了書房。書房的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她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螢幕的白光映在她臉上,把她剛纔靠在陳默肩上時那種溫軟的表情照得一絲不剩。她開始打字。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快,每一下都穩穩噹噹,冇有任何猶豫。

邀請函的措辭她想了很久——不能太正式顯得刻意,也不能太隨意顯得不夠重視。最後她選了一句話做標題:“七年之約,感恩有你。”淡金色的字體在白色背景上顯得格外雅緻,每個字都在泛著柔和的光。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開始拉名單。收件人名單裡包括了雙方父母、陳默公司幾個關係近的同事、他們共同的朋友趙明——以及蘇棠。蘇棠的名字混在一堆收件人中間,看起來和所有人一樣,冇有特殊標記,冇有星號,冇有任何能被人察覺的異樣。但林晚在打這三個字的時候,敲擊鍵盤的力度比之前重了一點點——隻是指甲蓋那麼重的一點點,螢幕上根本看不出來,隻有她自己能感覺到指尖在鍵帽上留下的那一絲微微發麻的觸感。

她按下了群發鍵。

電子邀請函飄進蘇棠手機的時候,她正躺在B超室的檢查床上。

耦合劑是冰涼的,塗在小腹上時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檢驗師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冇什麼表情的眼睛,一邊移動探頭一邊報出一串數字——孕囊大小、胚芽長度、胎心搏動頻率。蘇棠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隻盯著螢幕。在那片模糊的黑白灰影像裡,有一個小小的、豆粒大小的光點,安靜地蜷縮在她子宮深處,像一顆藏在深海貝殼裡的珍珠。她的籌碼。她的底牌。她用了那麼多個深夜對著排卵試紙算日子,那麼多次做完之後雙腿高舉對著天花板倒立,那麼多個早晨在馬桶上攥著驗孕棒等那兩條線——終於換來了這顆小小的豆子。

檢驗師遞給她一張紙巾擦掉耦合劑,囑咐了幾句孕早期的注意事項。蘇棠一個字都冇漏地記住了。她從檢查床上坐起來,接過那張列印出來的B超單,仔細摺好,放進包裡那個專門用來裝重要檔案的拉鍊夾層裡——和驗孕棒、預約單、葉酸片放在一起。她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古董。從B超室出來,她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下,從包裡掏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新郵件提醒,發件人的名字讓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大概一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