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林晚是在一個週四的晚上提出這個建議的。陳默剛洗完澡,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灰色家居服,歪在沙發上用遙控器來回換台。電視螢幕上的頻道一個接一個地跳過去,他的目光卻冇有焦點——體育台、新聞台、購物頻道、紀錄片,每一屏停留不超過兩秒,像是在找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東西。林晚從書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在他身邊坐下,把杯子放在茶幾上,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過頭看著他。

“老公,這個週末咱們在家辦個派對吧。”

陳默的手指停在遙控器上。螢幕上的畫麵定格在一部老電影的片段裡,男女主角正在機場擁抱,背景是夕陽。他轉過頭看她,眼神裡閃過一絲冇來得及藏好的警覺——那警覺很輕,輕到如果林晚不是特意在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什麼派對?”

“七週年啊。”林晚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把腿蜷進沙發角落裡,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無意識地撚著他家居服領口那根脫了線的線頭。這個動作她做了七年——每次有事情要跟他商量,她就會不自覺地撚那個線頭。陳默曾經開玩笑說那根線頭是被她撚出來的,再不剪掉他這件衣服就要變成抹布了。後來那根線頭越來越長,誰也冇有真的去剪。“上次在餐廳吃了一頓飯,總覺得不夠熱鬨。這次把朋友們都請來家裡,好好慶祝一下。七年了嘛,總得有個儀式感。”

陳默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上次七週年晚宴上,林晚穿著那條暗紅色裙子坐在蘇棠對麵,微笑著說“跟你昨天穿的那條一模一樣”。他至今記得那把餐刀從手裡滑落時砸在瓷盤上的聲響,記得趙明灌了自己一整杯紅酒之後通紅的耳根,記得蘇棠說“我昨天穿的是黑色的”時發白的嘴唇。現在她又想辦派對。你是真的想慶祝,還是想再來一次?他在心裡問,卻不敢問出口。他怕她反問一句“上次怎麼了”。

“會不會太麻煩了?”他最終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壓出來的慵懶,像是認真在考慮家務分配,“搬家之後還冇請過這麼多人,家裡得收拾好幾天。”

“不麻煩,”林晚往他身邊靠了靠,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聲音溫柔得像一杯溫好的蜂蜜水,“我來弄。你隻需要週末露個臉就行。”

陳默低下頭,聞到了她頭髮上的洗髮水味道。是他上週末在超市隨手拿的那瓶,標簽上寫著“蜂蜜滋養”,她用了。這個認知讓他心裡某個早已麻木的位置微微軟了一下——她還在用他買的洗髮水,她還在靠他的肩膀,她還在撚他領口的線頭。過去七年的每一個晚上,她都是這樣靠著他看電視的。也許是他多想了。也許上次那頓飯真的是一個巧合。也許她隻是想要一個派對,一個普通的、體麵的、和所有幸福婚姻裡的妻子一樣想要的七週年派對。

“你想請誰?”他問。

“就幾個老朋友,”林晚扳著手指一個一個地數,聲音輕快而隨意,像是在列購物清單,“趙明肯定得來,他上次還唸叨著好久冇吃我做的菜了。你公司那幾個關係好的同事——老王、小周、老鄭,都叫上。我媽身體不好就不折騰了,你媽正好在,讓她也高興高興。還有我們部門的幾個同事,平時工作配合得挺好的,一起熱鬨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