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莫闌不能醒。

至少現在不能。

小鎮的日子很慢。慢到一杯茶可以喝一個下午,慢到盛尋覺得北城那些事——會議、合同、數字、應酬——像是上輩子的事。

他每天入夢,推開那扇木門,莫闌已經在等他了。

他們一起去逛咖啡店。

小鎮的咖啡店不大,灰色的石頭外牆,窗台上擺著幾盆天竺葵,開得正盛。莫闌拉開椅子坐下來,桌上放著兩杯做好的拿鐵,奶泡上畫著心形。

“它好像在等我們來。”莫闌端起其中一杯,聞了聞,表情滿足。

盛尋端起另一杯。咖啡是熱的,奶泡綿密,味道不輸北城任何一家精品咖啡館。

“好喝嗎?”她抬起頭,嘴唇上沾了一圈白色的奶沫。

“好喝。”

她笑著繼續喝。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忽明忽暗。盛尋忽然想到一個詞——歲月靜好。他以前覺得這個詞很矯情,此刻他覺得,不是詞的問題,是他以前冇見過真正的歲月靜好。

他們在河邊散步。

河道彎彎曲曲,兩岸的白牆倒映在水裡,風一吹就碎了,風停了又重新拚起來。莫闌走在前麵,有時候會忽然停下來,蹲在岸邊看水裡的魚。那些錦鯉不怕人,看到她湊過來就聚攏,張著嘴,等吃的。

“我冇東西餵你們呀。”她對著魚說,語氣認真得像在跟人道歉。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轉過身,朝他張開兩隻手。

“我累了,你揹我吧。”

盛尋看著她。她的臉在暮色裡顯得很小,眼睛亮亮的,張開的雙臂像一隻等著被接住的鳥。她好像在對他撒嬌——真可愛。

“上來。”他轉過身,微微彎下腰。

莫闌趴到他背上的時候,比他想象的要輕。她的手臂環著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窩裡,呼吸就在他耳邊,溫溫熱熱的。

“你太輕了。”盛尋說。

“輕還不好?”莫闌的聲音軟軟的。

“我看出來了,你很挑食,點心隻吃幾口,西瓜都隻挖上麵最甜的。”盛尋揹著她慢慢往前走。

“……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莫闌小聲問。

“冇有。”盛尋說,“你喜歡怎麼吃就怎麼吃,我隻是覺得你可以多吃點。”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莫闌又開心起來,笑了一聲,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蹭了蹭。

“阿尋。”

“嗯。”

“你的背好寬。”

“……嗯。”

“你以前冇背過彆人嗎?”

“冇有。”

“冇有嗎?”她說,“喜歡的女孩子也冇有?”

“冇有。”

“那就好……”莫闌更小聲地說了一句什麼。

“什麼?”盛尋問。

“冇什麼。”

他揹著她,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小鎮的暮色很輕,落在兩個人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

“阿尋。”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那我再待一會兒。”

“好。”

她不再說話了,把臉貼在他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他揹著她,一直走。

她烏黑的長髮被風拂著,掃在他的耳際,酥酥癢癢的,惹得他又開始心猿意馬。

“你頭髮真長。”盛尋說。

“嗯……你喜歡嗎?”

“什麼?”

“我的頭髮呀。”

“很好看。”你的一切都很好看。

走著走著,他們又去了唱片店。

唱片店的角落裡有一架老式的立式鋼琴,漆麵斑駁,琴鍵泛黃,但音是準的。她坐在琴凳上,打開琴蓋,把手指放在琴鍵上,但冇有立刻彈。她低著頭,看著那些黑白相間的琴鍵,安靜了很久。

“怎麼了?”盛尋站在她身後。

“我在想,我會不會彈。”她的聲音很輕,“我的手指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