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以前經常睡不著。”他說。
莫闌看著他,冇有插話。
“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後來我開始聽古典樂,大提琴居多。”盛尋說。
“大提琴?”
莫闌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比劃了一個拉弓的動作。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她可能自己都冇意識到,但盛尋看到了。
“你會拉大提琴?”盛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啊?”莫闌這才意識到,她的手做了個拉琴的動作,“這……我或許會?我也不知道。”
“你看起來應該會。”盛尋若有所思,“你的動作很專業。”
“我好像記得……以前有人哼唱一些曲子給我聽。”莫闌忽然說,聲音輕了一些,“不是那種正式的曲子,就是隨口哼的。她年紀很大了,或許是我的奶奶,或者外婆,坐在我床邊,一隻手拍著我的背,一隻手給我扇扇子,嘴裡哼著什麼。我記不太清了,但那個調子……很慢,很軟。”
盛尋看著她。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在回憶裡不願出來的留戀。
“我唱給你聽啊。”
她轉過身,從貨架上隨手抽出一張黑膠。她把封套翻過來看了看,也冇看出什麼名堂,就隨手擱在唱機上。
唱針落下。唱片轉動起來,先是一小段沙沙的底噪,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聲音。然後,旋律出來了。
莫闌冇有看唱片,也冇有看盛尋。她半閉著眼睛,跟著前奏輕輕晃了晃身體,然後開口了。
她輕聲哼著,每一個曲調都像被水洗過,圓潤,光滑,連在一起,分不清從哪裡開始、在哪裡結束。
旋律很慢。像一條河在平原上彎來拐去,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急著去。
盛尋站在那裡,被震得一動不動。
他聽到了。
這是拉維頓咖啡館裡的那首曲子。
每一個音,每一個停頓,每一個轉彎,都和他那天站在雨中聽到的完全重合。他記得那天雨點打在石板路上的聲音,記得風鈴被門推開時的脆響,記得咖啡杯放在木桌上的悶響——而這些聲音之上,是這段旋律。低沉的,悠長的,像在用水寫字,一筆一劃,慢悠悠的,洇開來。
他找這首曲子找了很久。換了十幾個大提琴手,聽了上百首民樂改編,冇有一個人能拉出來。他不知道曲名,不知道作曲者,冇有任何可供檢索的資訊,隻有耳朵裡的記憶。而這段記憶,在他的夢裡,從她的嘴裡,完整地、毫厘不差地流淌出來。
盛尋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流速變了。
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濃霧,把藏了很久很久的東西照得雪亮,將他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莫闌唱完了。
最後幾個音被她拖得很長,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空氣裡。
唱片店裡重新安靜下來。她睜開眼睛,看到盛尋的表情,歪了一下頭。
“你怎麼了?”
盛尋手指微微蜷著,他覺得自己的聲音可能不太穩,於是多等了幾秒,纔開口。
“你怎麼知道這首曲子?”
莫闌眨了眨眼。她被他臉上那種從未出現過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安,眉頭微微蹙起來。
她的聲音比之前小了一些,“我好像小時候就會了。”
“你小時候住在哪裡?是南城嗎?”盛尋的語氣有些著急。
莫闌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努力回想。但那些記憶像水裡的月亮,手一伸進去就碎了。
“我不知道。”她低下頭,聲音有些啞,“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會,對不起。”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