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笑了。
“阿尋,你來了。”
聲音軟軟的,像桂花落在青石板上。盛尋站在門口,看著她彎彎的眉眼,覺得白天那些緊繃的東西——合同、數字、會議、應酬——全部鬆開了。
他走進去,坐在她對麵。
“嗯,我來了。”
他在這裡的每一刻,都比北城的黑夜更讓人安心。
這天,莫闌和盛尋照例在小鎮上探索。他們沿著河邊的長廊一會兒,眼前有一條他們從未注意過的窄巷子。
“要不要進去看看?”盛尋問。
“好啊。”莫闌說。
巷子很窄,儘頭是一扇玻璃門。門上掛著一塊木牌,漆已經斑駁了,隻隱約看出幾個字:留聲歲月。
莫闌推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裡麵的空間不大,貨架從地麵一直頂到天花板,塞滿了黑膠唱片和CD。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的味道,混著一點點鬆香的氣味。
窗戶上掛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簾,把夕陽的光篩成了柔和的、暖黃色的碎片,落在地板上,落在唱片封套上,落在她的肩上。
盛尋跟在她後麵走進去。
這裡的唱片擺放冇有任何規律——有些貨架被塞得滿滿噹噹,唱片歪歪斜斜地擠在一起;有些貨架卻空蕩蕩的,隻零星地躺著幾盒磁帶。
莫闌已經走到最裡麵的貨架前,手指從一排排唱片脊背上滑過去,像在摸一種看不見的琴鍵。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從貨架上抽出一張唱片。封套是黑白色的,一個外國女人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睛看著鏡頭,表情淡淡的,有點憂鬱。封套上冇有字,隻有一個手寫的簽名,墨水已經褪成了淡藍色。
莫闌看著封套上的女人,安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了。
旋律從她嘴裡流出來,冇有歌詞,就是一段哼唱。
盛尋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他不太確定這是什麼曲子,隻覺得旋律裡有一種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東西。
莫闌哼完最後一個音,睜開眼睛。
“好聽嗎?”她問。
“好聽。”
莫闌翻過封套看了看:“我知道這首歌,好像很久以前就會了。”
她把唱片放回貨架,又抽出另一張,隻看了一眼,又開始哼。
這次比上一首輕快一些,節奏感更強,像是某個老電影裡的插曲,帶著一種複古的、舊時光的味道。
莫闌哼完,把唱片插回去,又抽下一張。她拿起任何一張,看都不看封套上的字,就能哼出旋律。有些她哼得很完整,從頭到尾,每一個轉音都精準;有些她隻哼了幾個小節就停下來,歪著頭想了想,然後換一張。
盛尋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手從一張唱片跳到另一張唱片。她的手指修長,指尖圓潤,指甲剪得短短的,乾乾淨淨。他注意到她在碰到某些唱片的時候會多停留一會兒,手指在封套上慢慢地摩挲,像是在辨認某種隻有她能感受到的印記。那些多是古典樂——小提琴協奏曲,鋼琴奏鳴曲,交響樂——她會把封套抽出來,看很久,然後閉上眼睛哼。
盛尋說:“你喜歡古典樂。”
莫闌把一張黑膠放回貨架,轉過身來看著他,表情裡有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困惑。
“應該是的。”她想了想,努力找詞,“我覺得我對這些……非常熟悉,比我之前帶你吃的那些點心還要熟悉得多,我很喜歡。”
盛尋想起自己失眠的那些夜晚,關上燈,躺在床上,讓大提琴曲在黑暗裡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