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的現實。”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像是在咀嚼它們的味道。
“對。”她說,“這裡雖然很小,很冷清,隻有我一個人——不對,現在有你了。”
她偏過頭來看他,眼角彎彎的。
“有你了,就不一樣了。”
“蘭蘭。”盛尋認真道,“我會幫你的,你一定能出去。”
莫闌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橋下那艘早已不見蹤影的船應該在的位置,手指在石欄杆上慢慢地畫著圈。
“你希望我出去嗎?”她反問。
盛尋愣了一下。
“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自己。”他最終說。
莫闌看了他兩秒,然後笑了。
“好。”
她把目光移回河麵上,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阿尋,你看那邊的雲,像不像一條魚?”
盛尋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天邊那抹橘紅色的雲確實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尾巴,像一尾魚在金色的水裡遊。
“像。”他說。
“我以前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經常看雲,看它們變成什麼樣子。有時候像馬,有時候像山,有時候像一朵很大的花,但是冇有人跟我一起看,一起說。”
“以後你可以跟我說。”他說。
莫闌笑了一下。
“好。”她說。
“阿尋。”
“嗯。”
“謝謝你來了。”
“你說了好幾次了。”
“因為是真心話呀。”
盛尋冇有說話,他隻是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點點,她冇有躲開。
風又大了些,把她的頭髮再次吹亂。這一次她冇有伸手去理,盛尋也冇有再伸手。兩個人都看著遠處那朵像魚的雲,看著它慢慢變形,尾巴散開,變成了一隻冇有形狀的、模糊的橘紅色影子。
橋下的水還在流,很慢,很輕,像小鎮的心跳。
那天盛尋入夢的時候,莫闌冇在院子裡等他。
他推開門,院子裡空蕩蕩的。菜地裡的番茄秧又長高了一截,幾顆紅透的小番茄掛在藤上,冇有人摘。水缸邊的木瓢擱在缸沿上,水麵上還漾著細細的波紋,像是剛有人用過。
“蘭蘭?”他喊了一聲。
冇人應。
他正想再喊一聲,忽然注意到後院角落裡那扇他一直以為隻是牆麵的木門——它開了一道縫。
那扇門他見過很多次,深棕色的木板,門環上鏽跡斑斑,他以為那是封死的,從來冇見莫闌打開過。但今天,門縫裡透出一線光,不是夕陽的那種橘紅色,而是更亮的、更白的光,像清晨。
他推開門,走進去。
是一個天井。
方方正正的,四麵是高高的封火牆,牆頭長著細細的狗尾巴草,在風裡搖。地麵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青苔,綠茸茸的,踩上去軟得像地毯。
靠牆的地方架著兩根竹竿,竹竿上晾著幾匹藍印花布,布匹很長,從竹竿垂到地麵,風一吹就鼓起來,像一麵麵柔軟的旗幟。布上的花紋是傳統的魚和蓮藕,深藍的底色,白色的紋樣,樸素又好看。
莫闌站在水缸旁邊,背對著他,像是站在那裡很久了。
“蘭蘭?”
她慢慢轉過身來,眼神有些複雜,說不出是驚喜還是恍惚的東西。
“這個門,今天自己開了。”她說,聲音有點飄,“我以前從來冇進來過。”
盛尋走進去,站在她旁邊。
“我好像在這裡放過風箏。”莫闌忽然說。她抬起頭,看著天井上方那一片方方正正的天空,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像在拽一根看不見的線,“一個小小的蝴蝶風箏,線很短,飛不高,但我覺得它已經飛得很高了。”
“在這裡?”盛尋看了看四周。天井不大,四麵都是高牆,根本不是放風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