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水麵上吹過來，比平地大得多，把她的頭髮吹得到處飛。她用手按住一邊的頭髮，側過頭來看他，眼睛裡有光。

“這裡最美的就是這個時候。”她說，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但還是軟軟的，像棉花糖融在水裡。

盛尋冇有看風景。

他看著她。

天邊的雲從淡金色燒成了橘紅，又慢慢染上一抹紫，倒映在河水裡，把整條河變成了一條流動的錦緞。

“嗯。”他說。

莫闌大概感覺到他的目光不在風景上，轉過頭來，正對上他的眼睛。

她的臉在夕陽裡顯得格外柔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顴骨上方細細的絨毛，被光染成了淡金色。她的嘴唇顏色很美，看起來，很好親……

盛尋倉皇收回目光，心底暗罵自己是個登徒子。

風又大了些，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遮住了半邊眉眼。她伸手去撥，手指剛碰到髮絲，另一隻手比她更快。

盛尋的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伸手。當他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她的頭髮。他動作很輕，輕到幾乎冇碰到她的皮膚，但她的身體還是僵了一下。

她的頭髮很軟，比他想象的要軟得多。

他的手指在她耳側停了一瞬，然後他收回了手。

兩個人都愣住了。

莫闌低下頭，盯著橋麵的石磚。石磚的縫隙裡長著一小簇青苔，綠茸茸的，她盯著那簇青苔，像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她的耳尖紅了。

盛尋看著她，心跳比剛纔又快了一些。

“你——”他開口。

“風太大了。”她打斷他，聲音比平時小了很多。

她說完，用手指把頭髮彆到耳後。

盛尋把目光移開，落在河麵上。一艘烏篷船正從橋洞下慢悠悠地漂過去，船上冇有人。船不知道從哪裡來，也不知道要漂到哪裡去。

“蘭蘭。”盛尋忽然開口。

“嗯。”她的聲音還是有點小。

“你有冇有想過，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在這裡？”

莫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看那簇青苔。

“以前想過。”她說。

“想過什麼？”

“想過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被關在這裡了。是不是有人把我忘了，所以我纔出不去。”她說，“後來就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冇有答案。”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夕陽，“反正也出不去，反正也隻有我一個人，問那些問題隻會讓自己難過。”

盛尋沉默了一會兒。

“那現在呢？”他問，“你現在還想嗎？”

莫闌轉過頭來看他。她的眼睛在夕陽裡顯得格外亮，像兩汪淺淺的池水，光在裡麵晃。

“現在你來了呀。”她彎了彎嘴角，“有你在，我覺得很好。”

盛尋看著她，心裡有一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可是，”他說，“這並不是現實世界，你是被困在這裡的。”

莫闌的笑容冇有收回去，但她的眼神變了一點。

“阿尋。”她叫他。

“嗯。”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不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子，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她一口氣說了好幾個“不知道”，說到最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笑自己說了這麼多廢話，“但是，阿尋，反正我也出不去。現在，這裡，就是我的現實。”

她說完，轉過身，把胳膊撐在石橋的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天邊。風吹著她的頭髮和衣角，她整個人看起來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但她站在那裡，穩穩的，一點都不晃。

盛尋站在她旁邊，也把胳膊撐在欄杆上。兩個人的肩膀離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