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是這樣,她就是一個拚圖。是他用自己的記憶碎片,一塊一塊拚出來的幻影。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舒服。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陳教授很有耐心,冇有催促,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陳教授。”盛尋說,“我還有一個問題。”

“請說。”

“我剛剛說的那些點心、小船、還有她說的方言,我從來不知道。你覺得,我的大腦能‘編出來’那些嗎?”

陳教授看著盛尋,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職業性的微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笑——像是一個父親看著一個陷入戀愛的兒子時,那種帶著一點點好笑、又帶著一點點心疼的笑。

“盛先生,我不瞭解您,但以我對人類大腦的瞭解——它再厲害,也編不出一首您從未聽過的方言童謠。”

盛尋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您剛纔說,她給您唱了一首方言童謠,您聽不懂?”陳教授問。

“聽不懂。不是普通話,是南方的方言。”

“那您覺得,您的大腦——一個在北城長大的、從未在南方生活過的大腦——有能力憑空創造出一首真實的、符合語法規則的、有意義的方言童謠嗎?”

盛尋冇有說話。

“不能。”陳教授的聲音很篤定,“大腦可以‘模仿’一種陌生的語言——比如編一些聽起來像方言的聲音,但那些聲音是冇有意義的,隻是音節的無序組合。如果她唱的那段童謠有完整的句子、有清晰的邏輯、有明確的意思,那它就不可能是您的大腦編出來的。”

盛尋說:“我知道……夢裡有很多細節,我知道那並不是虛幻的,她或許是有什麼原因,被困在了夢裡。隻是……我有些不敢置信,我需要您給我一個確切的結論。”

“這我可能無法幫您下定論,她是否真實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陳教授攤了攤手,“盛先生,那不是心理醫生能回答的問題,那是你要自己去驗證的事情。”

“世界上有些事,並不是都能用科學的思維找出答案的。何況,夢這種東西,本來就像是一團迷霧。”陳教授繼續說,“我做過很多關於夢的研究,但依然看不透很多事。”

盛尋站起來:“好,謝謝陳教授。”

“不客氣。”陳教授也站起來,伸出手,“盛先生,我給您一個建議。”

“請說。”

“如果您真的想找到答案,不要隻依賴夢。”陳教授微笑著,彷彿在看一個欣賞的晚輩,“您有很奇妙的際遇,生活就是這樣纔有趣,不是嗎?”

“我明白您的意思。”盛尋點了點頭,“再見。”

“再見。”

盛尋握了握陳教授的手,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陽光從儘頭的窗戶照進來,把整條走廊分成明暗兩半。盛尋走在明的那一半裡,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掏出手機,給周承發了一條訊息。

“去查一件事。”

幾乎是秒回:“盛總您說。”

“找一段方言,內容大概是‘糖要多吃,鹽要少吃,醬油不好吃’查一查是哪個省份的童謠。”

“還有,查一下龍鬚糖、桔紅糕,是哪裡的特產。”

“好的盛總。”

“所有來往的客戶,與盛家打過交道的,查一查有冇有名字裡有‘蘭’字的女性。”

“好的,還有嗎盛總?”

“就這些了,儘快。”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在走廊的窗戶前。

窗外是北城的秋天,天很高,很藍,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風吹過來,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去。

他想起她唱的那段童謠。

“糖在在,多吃塊,鹽在在,少吃塊,醬油在在麼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