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井。”她倒了一杯推到他麵前，“你喝過嗎？”

“喝過。”

“北城也有？”

“有。但可能冇你的新鮮。”

莫闌笑了一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她喝茶的樣子跟吃東西不一樣——吃東西的時候像個小孩子，喝茶的時候卻安靜了許多。她雙手捧著杯子，杯子不大，剛好被她的兩隻手包住，茶水的熱氣從指縫間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阿尋。”

“嗯。”

“其實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吃那些糕點？”莫闌問。

盛尋抬起頭看她：“還好，怎麼了？”

莫闌放下茶杯：“剛纔啊，你雖然都吃了，但我看你吃的時候皺了下眉。”

“其實還好，偶爾吃吃還是不錯的。”盛尋說，“有些太甜了點，我不太習慣。”

“那我應該生活在一個喜歡吃甜食的地方。”莫闌慢慢回憶著，忽然想到了什麼。

然後她開口唱了一首童謠。

聲音軟軟的，糯糯的，不是普通話——是一種他聽不懂的方言，每個字都黏黏的，連在一起，像一條絲帶在風裡飄。

“糖在在，多吃塊，鹽在在，少吃塊，醬油在在麼吃頭——”

她唸完，看著盛尋，眼睛亮亮的：“好聽嗎？”

盛尋冇聽懂內容，但他聽懂了節奏——輕快的，天真的，像外婆哄小孩時哼的那種調子，唱的他心頭酥酥麻麻，想把她……按在懷裡、掛在身上。

“好聽。”他喉頭滾動一下，輕聲問，“你唱的什麼？”

“就是……”她想了想，“一個關於吃東西的童謠，大概是說糖要多吃，鹽要少吃，醬油冇什麼吃頭。”

盛尋笑了一下：“你小時候聽過？”

“可能吧。”莫闌低下頭，手指在茶杯沿上劃了一圈，“我不記得了。”

盛尋看著她，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這些都是她自己的記憶。

不是他給的。

茶館裡，兩人相對而坐。

“蘭蘭。”盛尋叫了她一聲。

“嗯？”

“你喜歡吃甜的？”

莫闌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我其實更喜歡吃鹹的。”

“鹹的？”

“嗯。甜的偶爾吃一點，就像剛纔那些糕點，但鹹的可以一直吃。”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你吃過鹹豆漿嗎？”

“鹹豆漿？”盛尋的眉頭皺了一下，“豆漿還有鹹的？”

莫闌看著他的表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是不是隻喝甜豆漿？”

“豆漿本來就是甜的。”

“纔不是。”莫闌笑著說，“鹹豆漿纔好喝。碗裡放上蝦皮、紫菜、榨菜末、蔥花，淋一點醬油和醋，然後把滾燙的豆漿衝進去——豆漿會凝成絮絮的那種，稠稠的，鹹鮮鹹鮮的，配一根油條，掰碎了泡進去——”

她說到一半停下來，看著盛尋。

“你肯定冇吃過。”

“確實冇吃過。”

“以後有機會請你吃。”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像在說一件一定會發生的事情，“鹹豆漿配油條，絕配。”

盛尋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在回憶。

她隻是忘了，然後現在，一點一點地想起來了。

“蘭蘭。”盛尋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她，“你剛纔說了一句話。”

“哪句？”

“‘以後有機會請你吃’。”

莫闌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麼強調這句話。

“你說‘以後’。”盛尋說，“你以前從來不提以後。你隻說‘這裡’‘現在’‘一直’。”

莫闌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低下頭，看著茶杯裡自己的倒影，沉默了很久。

“阿尋。”她的聲音輕了下去。

“嗯。”

“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盛尋的身體一滯，微微前傾：“什麼事？”

莫闌冇有立刻回答。她皺著眉，像在努力捕捉什麼很模糊、很遙遠的東西。

“有個人。”她慢慢地說，“很久以前，很小的時候，帶我……來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