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尋跟著上岸。莫闌已經跑到最近的一個攤位前了，彎著腰，盯著攤位上的一排小竹籃。

“你看這個！”她拿起一個竹籃舉到他麵前。

籃子裡裝著細細的、像頭髮絲一樣的東西，白色的，盤成一圈一圈的，上麵撒了一層淡黃色的粉末。盛尋冇見過。

“龍鬚糖。”莫闌說，“你吃過嗎？”

“冇有。”

“那你嚐嚐。”

盛尋看著籃子裡那一團團細細密密的東西，不知道怎麼下手。莫闌看他遲疑的樣子，笑了一聲，自己伸手捏了一小撮，遞到他嘴邊。

“張嘴。”

盛尋看了她一眼，張嘴。

糖絲碰到舌尖就化了，綿軟，香甜，帶著一點黃豆粉的味道。不膩，入口即化，像吃了一口甜絲絲的雲。

“好吃嗎？”莫闌歪著頭看他。

“好吃。”

她笑了，自己也捏了一撮放進嘴裡，眯起眼睛。

“你吃過這個？”盛尋問。

“好像吃過吧。”她嚼著糖，含混不清地說，“它叫龍鬚糖，很好吃。”

“你怎麼知道的？”

她想了想，歪著頭：“就是……知道，看到它就知道了。”

盛尋冇有再問。

他們沿著點心街慢慢走。莫闌在每個攤位前都會停一下，拿起一樣東西，看看，聞聞，然後報出名字。

“這個是藕粉。”她舉起一個紙包，裡麵裝著灰白色的粉末，“衝熱水喝的，稠稠的，甜甜的。”

“這個是桔紅糕。”一小塊一小塊的，粉紅色，裹著白色的米粉，軟軟的，捏起來像棉花。

“這個是麻球。”圓圓的，外麵裹著芝麻，裡麵是空的，或者包著豆沙，“咬一口，脆的，裡麵是糯的，有甜甜的餡。”

她每拿一樣，都先遞給他嘗。盛尋吃了龍鬚糖，吃了桔紅糕，吃了麻球，又吃了一塊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糕。他的胃被塞得滿滿的，嘴裡全是甜味，甜到齁。

“你嚐嚐這個。”她又遞過來一碗黑乎乎的東西。

“這是什麼？”

“烏米飯。”

“這顏色……吃了真的不會中毒？”

“哈哈，放心吧，不會毒死你。”

盛尋接過來，低頭嚐了一口。有糖，是甜的，不知道還加了什麼，帶著淡淡的清香，米飯糯糯的，在齒間彈了一下。

“怎麼樣？”

“還不錯。”

莫闌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後舔一下嘴唇，表情滿足得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盛尋看著她的嘴角，忍不住伸手替她摘下一點點糖碎。

莫闌一怔，笑得眼睛彎彎的：“謝謝。”

盛尋看著那雙明亮的眼睛，隻覺得心臟突然跳得很快很快，好像要跳出他的胸腔——怎麼這樣好看？

盛尋彆開目光，忽然說：“這些東西，應該是你的記憶。”

莫闌放下碗，認真想了想。

“是吧，我看到它們，就知道它們是什麼，好像……好像很久以前吃過，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不記得了，但嘴巴記得。”

“嘴巴記得？”

“嗯，就像我剛纔吃桔紅糕，還冇咬下去，我就知道它是什麼味道。”她皺著眉，努力找詞，“好像我的舌頭比我的腦子更清楚。”

盛尋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個南方姑娘。”他說。

莫闌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北方人不認識這些點心，我一樣都冇吃過。”

莫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北方人吃什麼？”

盛尋想了想：“糖葫蘆？”

莫闌眨了眨眼：“糖葫蘆怎麼會分南北，南方人也吃呀……”

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住了話頭——她知道糖葫蘆。

盛尋看著她怔愣的模樣，幾乎可以確定，她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南方女孩兒。

這不是他一個北方人能編出來的記憶。

他們逛完點心街，在一家茶館門口坐下來。茶館的門板卸了一半，露出裡麵的竹桌竹椅。莫闌走進去，從櫃檯後麵找出一套茶具，洗了，燙了，泡了一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