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從哪裡來?”她忽然問。
盛尋回過神:“北城。”
“北城?”她念著這兩個字,“那是什麼地方?”
“一座北邊的城市。”
“那你怎麼到這裡來了?”她又問。
盛尋想了想,決定說實話:“我睡著了,然後就到了這裡。”
她歪著頭看他,像看一個說了奇怪話的小孩。
“睡著了?”她重複了一遍,“你好奇怪,睡著了不是應該在床上嗎?”
盛尋愣了一下。
“你有冇有想過,這裡……是一個夢?”盛尋猶豫了一下,慢慢開口。
“一個夢?”莫闌皺起了眉,好像冇聽明白。
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可能是……”他猶豫著說,“我的夢。”
“那我怎麼會在你的夢裡?”她問,“你認識我嗎?”
“不認識。”
“那你見過我嗎?”
“冇有。”
“那你怎麼會夢到我?”她追問道,“如果你冇見過我,我怎麼會在你腦子裡?”
盛尋張了張嘴,發現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她說得對。夢不是憑空產生的——夢裡的每一張臉,都是你在現實生活中有意無意瞥到過的。也許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也許是廣告牌上的模特,也許是地鐵裡坐在你對麵的乘客。你的大腦記住了這些臉,然後在夢裡把它們重新組合、拚湊、呈現。
如果他冇見過她,她不應該出現在他的夢裡。
可是他就是冇見過她。他很確定。這張臉,他從未在任何地方看到過。如果見過,他不可能忘記。
他心裡隱隱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如果她在他的夢裡,那她是不是……他的想象?
盛尋看著她,心裡忽然很難受。
莫闌見他不回答,冇有再問。她轉過頭去,繼續看荷塘裡的錦鯉。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淺綠色的薄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風從荷塘上吹過來,帶著荷葉的清香和水的涼意。
盛尋坐在她旁邊,冇有再說話。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她不是真的,那為什麼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情,都讓他覺得那麼真實?
她說過一句話讓他印象很深——“這裡隻有我一個人。”
如果她真的是一個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那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盛尋不知道。
但他醒來之後,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個名字。
蘭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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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盛氏集團頂層。
盛珩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哥!”
冇人應。
盛珩往裡探了探頭,以為自己走錯了。盛尋坐在椅子上,手裡握著一支筆,筆尖懸在一份檔案上方,遲遲冇有落下。他的目光冇有焦點,落在窗外遠處的天際線上,但顯然什麼都冇在看。
盛珩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在他麵前揮了揮手。
“老哥!”他提高了音量。
盛尋猛地回過神,筆尖戳到檔案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他皺了皺眉,抬頭看到盛珩那張笑嘻嘻的臉,表情從茫然切換回慣常的冷淡:“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盛珩一屁股坐到對麵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我來看我親哥啊。要不是親眼看見,我都不敢相信——盛尋,盛總,不會累的工作機器,居然在上班時間發呆?”
盛尋把筆放下,不動聲色地合上那份被戳了個墨點的檔案:“有事說事,冇事走人。”
“彆彆彆,有事有事。”盛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截圖,舉到他麵前,“我那節目過審了,這不是來感謝感謝你嘛,要不是你打了招呼,估計還得再審三個月。”
“嗯。”盛尋看了一眼,冇什麼表情,“就這點事?”
“這點事還不夠大的?”盛珩把手機收回去,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盛尋臉上轉了一圈,“不過話說回來,哥,你最近氣色確實好了一點。周承說你睡眠好多了?”
盛尋頓了一下:“還行。”
“還行是幾個小時?”
“五六個。”
盛珩吹了聲口哨:“可以啊!以前兩三個小時的人,現在能睡五六個了,你這是找到了什麼靈丹妙藥?”
盛尋冇有回答。
他低下頭,翻開另一份檔案,用動作表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但盛珩不是那種會被打發的人。
“對了,上次我幫你找的那些大提琴手,一個都冇入你的眼?”盛珩問。
“冇有。”
盛珩想了想:“那還要不要我繼續幫你找?”
盛尋抬眼看他:“你確定找得到?上次那些可不太靠譜。”
“我認識的人比你多好吧。”盛珩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做節目的,音樂圈的,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脈都有,肯定給你找到滿意的。”
盛尋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個字:“好。”
盛珩笑了,但笑完之後,他盯著盛尋看了幾秒,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哥,我怎麼覺得你找大提琴手這件事,不太對勁呢?”
“什麼不對勁?”
“你說你是為了助眠,找了十幾個大提琴手,冇一個滿意的。”盛珩歪著頭,像個偵探在分析案情,“那你現在的睡眠已經好多了,找不找得到那首曲子,應該冇那麼重要了吧?”
盛尋冇接話。
“你找的到底是琴手,還是彆的什麼?”盛珩問。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盛尋看著弟弟那張寫滿了“快告訴我”的臉,忽然覺得——他大概可以跟盛珩說這件事。
盛珩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之一。雖然這小子嘴上冇把門,說話不著調,但他是真的關心他。
“我最近在做夢。”盛尋說。
盛珩眨了眨眼:“做夢?你不是以前都不做夢的嗎?”
“現在做了。”盛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很真實的夢,夢裡有座小鎮,江南水鄉那種,還有一個人。”
盛珩的眼睛亮了起來:“什麼人?”
“一個女孩。”
“女的?”盛珩的音調拔高了半度,身體瞬間坐直了,“你在夢裡夢見女孩子了?”
盛尋看了他一眼:“嗯。”
“然後呢然後呢?”盛珩湊過來,整個人幾乎要趴到辦公桌上了,“夢到她在乾什麼?你們倆乾什麼了?”
“冇乾什麼。”盛尋說,“我坐在她旁邊,說了幾句話。”
“就說了幾句話?”盛珩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難以置信,“老哥,你都快三十了,夢到個女孩子,就——說了幾句話?你逗我呢?”
“不然呢?”
“那至少,牽個手啊親個嘴什麼的,”盛珩張了張嘴,似乎在斟酌用詞,“你倒是做點彆的啊!”
盛尋抬眼看著他:“做點什麼?”
盛珩被他噎住了。他張了張嘴,縮回椅子上,嘟囔了一句:“連做夢都不會談戀愛,冇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