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襄陽
聖餐儀式結束,阿摩司被從十字架上放下來,拉去清洗、換了身衣服,重新穿上了紅色貫頭衫,外麵穿著藍色長袍,配合阿摩司表麵看上去乖巧可愛的臉,看上去還真像那回事。
蘭恩一直沉默地跟在阿摩司身邊,看著他身邊的修女忙忙碌碌,等一切結束也差不多到了晚上,同時也是教會舉行次宴的時間。
“次宴其實是區彆於聖宴的稱呼,在聖餐結束後,受到恩惠的教徒會在次宴上給修女的伺候,仍由他們將各種白|粉撲在自己臉上,一邊對蘭恩說道。
正在給他撲粉的小修女猶豫了一會,小聲對聖子大人說道:“我知道的,謝謝聖子大人告訴我。”
然而很快她被旁邊的老修女拉了一把,阿摩司微笑著轉頭說:“我冇有再和你說話。”
蘭恩看不下去了,稍微動了下手腳,他的聲音直接傳到了阿摩司腦海中:“我們在這裡對話吧,你不用直接說出來,想想就行了。”
阿摩司驚喜地睜大了眼睛,看向蘭恩的視線越加甜美動人:“這是惡魔先生的力量嗎?真厲害。”
白色小狗自豪地哼哼唧唧,被蘭恩瞪了一眼。
“這個次宴是你弄出來的吧。”蘭恩對阿摩司說道。
阿摩司嘴邊的笑容加深,配合他孩童的臉龐,愈加可愛天真:“我所受的苦難,他們怎麼能不親身品嚐呢?”
反正左右都是邪|教徒遭難,蘭恩對那些吃過阿摩司血肉的主教冇有一點憐憫,隻是對所謂的‘聖血’比較好奇:“你的血液真的有那些功效嗎?”
“是啊,原本是冇有的,但是有一天一個修女姐姐想要帶我走出去,然後她被教宗發現了……”阿摩司乖乖回答,“從那天起我就多擁有了一項能力,我可以將治癒的能力融入任何液體當中,正好城裡開始有了瘟疫的苗頭,父親很高興哦,聖餐儀式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
蘭恩皺了皺眉,不僅是為了阿摩司的回答中隱含的又一悲劇的過往,還有他從這段話裡提取出了不少奇怪的疑點。
“你的能力也並非能夠一直使用吧,而且你說‘你可以’,也就是說你也可以不這麼做。”
阿摩司震驚了,委屈巴巴地看向蘭恩:“一般人聽我說完這段話,正常的反應不都是來關心我的遭遇嗎?”
蘭恩:“哦抱歉,我是惡魔,我冇有良心。”
阿摩司氣呼呼低下頭:“也對,是我太天真了。”說罷,他像是生蘭恩的氣了,任性地偏過頭去冇有理會蘭恩的問題。
很快最後的儀表也整理好了,阿摩司的膚色本來就偏向於白皙,上了一層粉後更像是油畫或者壁畫裡那種白得冇有血色的陶瓷娃娃,板起臉來的時候還真像那麼回事。
教宗身著冕服,微笑著牽著阿摩司的手在次宴上登場。
次宴在教會最中央的大廳舉行,整個現場被佈置得金碧輝煌,還不失宗教的聖潔,大批宗教或者上流人士就在這裡推杯交盞,竊竊私語,就像是兩個世界。
是的,對剛從外麵,剛剛目睹過外麵發生的一切的神在人間來說,這確實像是兩個世界。
【額,一想到在外麵看到的隔離區的病人,再看看這裡,我真的會吐】
【遊戲世界裡也那麼真實嗎?】
【倒也不必那麼真實嗚嗚,我記得在其他玩家的直播間裡,尤其是在窮人多的地方,既冇有物資也冇有藥,幾乎是等死了】
【我看到的那邊的自助餐區域了,e】
帶著神在人間一起入場的是之前來木屋叫醒過他npc,同樣是一名基層的神父,他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神父服,麵帶笑容塞給神在人間一杯香檳:“嘿,放輕鬆點,兄弟,這是我們應得的。”
“說真的,你之前突然失蹤嚇壞我了,還以為你被那些暴民拖進小巷口裡了呢,你知道,那些人都知道從我們身體裡流出來的血有多寶貴,告訴你,以後可千萬不要單獨行動,起碼要待在那些雇傭兵看得見的地方,我知道一個倒黴蛋,抽完血神情恍惚間被一群暴民抓住,結果你猜怎麼著,等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體內簡直一滴血都不剩了……”
神在人間回過神:“抱歉,我隻是有點、有點恍惚,你知道這裡和外麵簡直大不相同。”
“我知道,我知道,我前幾次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感覺有點,你知道,心裡不太舒服,但是相信我,多來幾次你就習慣了,這是我們應得的,如果不是我們,外麵還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黑死病送命呢。”
那個神父聳了聳肩說,拍了下神在人間的肩膀,“我們可是外麵屁民們的救世主,看看我們身上的傷口,我們的血都要流完了,還要麵對那些病人,這些都是我們應得的,所以彆想太多,這是上麵特意組織的款待我們的盛宴,好好珍惜這次放鬆的機會。”
神父多次強調‘這是他們應得的’這個觀點,不知道有冇有說服神在人間,但起碼說服了自己,左右觀望片刻,朝著餐食那邊的區域走去。
神父是能夠參加這場盛宴的最低身份,神在人間環顧左右一週,發現現在宴會其實並冇有正式開始,到場的都是一些穿著神父服的教徒,當然還有連神父都不是的虔誠信徒充當侍者到處奔走,他還看見了幾個頭頂白色id的玩家。
和血徒幾人匆匆打過照麵後,組了一個隊伍後,幾人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各自去找其他npc套話。
反正玩家能在隊友頻道交流,倒也不必特意聚集,反而會惹人注意,現在是個很好的打聽情報的場合,但凡是高玩都不會錯過。
神在人間腳步一抬也跟著剛纔那個神父去了餐食區,觀察了一圈菜式,最後選擇了甜甜圈,他身邊正捧著牛排大快朵頤的神父見了,朝神在人間露出個欣賞的笑容:“這就對了嘛,我們平日裡的夥食供給可比不上宴會上的食物,多吃點纔不會虧。”
“所以我們收上來的信徒捐贈都給了上層,結果被他們用來開宴會?”
神父差點被嘴裡的肉噎到,吃驚地看著神在人間,左右擺頭確定冇有人在聽這邊,壓低聲音說:“你瘋了?小聲點,哪怕真的這麼認為也不能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於是,神在人間確信這位神父對教會的信仰倒也冇有那麼虔誠,而且從他一手牛排一手紅酒的架勢,估計進入教會的目的大多出於利己。
利己好啊,如果是狂信徒,那神在人間纔不好打聽訊息。
“抱歉,”神在人間壓低聲音,“我隻是,想到外麵那些人,一時有些……”
“我知道,我一開始做這行也和你一樣,”神父放下牛排,歎口氣,“我隻能說等你看多了就習慣了,這狗|屎的世界,我們是冇有辦法改變的,我們隻能被周圍改變。”
【還是個挺多愁善感的小人】
【唉,大人的世界是這樣的。】
【為什麼我在遊戲裡還會看見這種糟心的事啊摔】
神在人間對此不做評價,他隻想打聽出情報推劇情:“所以我們做的那些事真的是有作用的嗎?”
“什麼?”
“就是放血,說真的,那就是一瓶人血而已,怎麼可能會治好黑死病?”
聞言,神父詫異地看向神在人間,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外星人:“你在和我開什麼玩笑,那當然是真的。”
“但是我看到有些人喝下,但是並未好轉。”神在人間是故意這麼說的,同時他緊緊盯著神父的表情,像是試圖從中看出一些端倪。
“噢,畢竟有時候神的恩惠不是會降臨在每個人身上,比如作惡多端或者不敬神的人。”神父毫不遲疑地說,“但你並不能說這是冇有用的,那不然我們怎麼能在感染那麼嚴重的地方來回穿梭,將自己暴露在重危區,且冇有一個神父感染上黑死病?這你怎麼解釋?就是因為神眷顧了我們,我們是神的選民,因此我們才得以存活!”
好吧,他看起來對教會高層不怎麼感冒,但是真的發自內心相信教會宣傳的這一套。
見神在人間還想再問些什麼,神父不耐煩地揮揮手:“懶得和你解釋,等會宴會開始你就知道了,好了,我得吃些東西墊墊肚子了,不要煩我。”
看起來是問不到更多東西了。
神在人間冇有再追問下去,因為他注意到宴會上的人越來越多,不僅是宗教人士,還有些穿著禮服,看起來是上流社會的先生和小姐,甚至還有一些人穿著軍裝,場內的守衛也多了起來,這個時候並不適合做出太引人矚目的事。
好在,玩家們是共享情報的,其他玩家也打探到了不少事。
隊友頻道:
血徒:你們不知道我打聽到了什麼,是當年聖母的事情。
保安:6,你們還真的打聽出來了。
血徒:是啊,挺多人知道這個八卦的,就帶我的那個神父,嘴可碎了,我都不用丟話術,好傢夥一問就迫不及待給我分享出來了。
稅務官:什麼叫td八卦欲啊(後仰奶茶狗:小夥子,我和你說啊(雙眼閃爍著八卦
神在人間:然後呢?
血徒:雖然教會裡宣傳聖母是以處|女之身懷孕的,但是據那個神父說,他聽上任帶他的神父說,聖母和教宗有一腿,所以現在的聖子,很有可能是教宗的孩子,據說帶他的修女也有人說他長得和教宗挺像。
奶茶狗:難道冇有人提出質疑嗎?
血徒:咳,冇有,畢竟聖母在生下聖子後據說完成了神交給的任務,回到祂身邊去了,但是有神父懷疑,聖母的死亡有蹊蹺,據說,據說啊,聖母是不堪教宗交給她的傳教任務,帶著聖子和野男人逃跑,被教宗抓住後秘密殺死了。
稅務官:哇哦。
奶茶狗:那麼大一個瓜。
血徒:咱也不敢說,也不敢下定論,但是據說聖母死後,原本表現得平平無奇的聖子聽到了神的感召,具有和聖母相同的能力,無論受到什麼傷害都能快速癒合,並且流出的血液能夠淨化人類的罪惡,他日日替人類承擔罪惡,以此替人類換取神的原諒,當然,後麵這句是教會宣傳的。
神在人間思考著,這時他突然想到之前弗斯給他看的照片,心裡一動。
神在人間:你們有打聽出聖母的年齡嗎?她大概長什麼樣子?
血徒:額,這個倒冇有。
奶茶狗:這個我知道,是從一個年紀很大的信徒那裡打聽出來的,他大概60多歲了吧,正好見證了這個救主會崛起的那段時間,他病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拉著我的手訴說當年聖母有多麼美麗動人,有一頭烏黑的秀髮,白皙的皮膚,大概有一部分東方人的血統,總之長得很美,而且是一種他們冇有見過的美麗,因此當時纔有那麼多人相信她就是神派下來的聖母。
奶茶狗:年紀嘛,那個信徒40多歲的時候,見到的聖母頂多十幾二十歲。
神在人間又想起了弗斯給他看到過的照片,那些特征確實吻合奶茶狗說的這些情報,年紀也差不多,神在人間不覺得遊戲給出的這些情報隻是個單純的巧合。
這麼說,弗斯要找的女兒就是救主會的聖母?她已經被教宗殺死了?
等一下,如果她的孩子就是這個教會的聖子的話,那麼為什麼弗斯會讓他遠離?
就在神在人間陷入思考之時,現場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
神在人間抬頭看去,隻見宴會大廳兩側樓梯上,身著華麗冕服的教宗牽著一個粉|嫩可愛的聖子從樓梯上緩步而下,時不時衝著
一旁的主教及時將話筒送到教宗手邊,卻被他揮手拒絕,教宗開口,明明聲音不大,卻像是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各位來客,各位信徒們,歡迎大家的參與我們此次的次宴盛會,希望你們能過得愉快,救主賜福於你們。”
這個小把戲明顯讓所有人都頗為驚奇,目光全都放在了教宗身上。
教宗在胸|前做了個祈禱的姿勢,微側頭看向蘭恩,卻發現惡魔先生饒有興致地看向
阿摩司好奇地隨著他的視線望下去,卻隻看到一些低級的神父和侍者,他們有什麼好看的?
等了兩三秒,教宗繼續開口:“我知道大家這些日子過得並不開心,瘟疫席捲了我們居住的地方,給這個城市帶來了太多災難,但我得說,神一直在看著我們,祂不會仍由自己的選民身處水深火熱之中,因此我們才站在這裡。”
軍方或者商界的大佬們微笑不語,而那些宗教人士,尤其是那些下過底層的神父和教徒們,一個個看向教宗的眼神裡,帶著可能連他們自己都冇有注意到的期盼或者懷疑。
突然,推車上麵躺著一個人,一個身上出現了黑色斑點,麵色虛弱的人。
一開始還有人冇有反應過來這是在做什麼,但是常年和病鬼打交道的神父突然反應過來:
“是鼠疫患者!”
一石驚起千層浪!
賓客們,尤其是對教會知之甚少,之前不曾來過次宴的賓客肉眼可見地開始慌亂,在更大的騷亂出現前,教宗沉聲說道:“請冷靜一點,請相信,我們都是被神賜福過的人,我們百毒不侵,各位請冷靜下來,因為我們將現場表演如何治好病人。”
教宗的話語彷彿帶著神奇的魔力,讓賓客們慌亂的情緒瞬間平靜下來,這種鎮場般的魅力引得旁邊的修女連連側目。
蘭恩腳邊的白色小狗懶洋洋戳破了教宗的秘密:“他用了一個小法術,能讓人強製冷靜,不新奇。”
“治好病人?”一套,“估計是作秀吧?”
推車上的病人突然開始咳血,一灘又一灘血液被咳出來,推車旁邊的人群受驚般迅速後撤,還有人恐懼地遮擋口鼻,彷彿這樣就能阻擋病毒進入。
但是不管他們是怎麼想的,這場秀還在繼續。
兩個穿著神父服的人上前一步,將一個金盃端出,裡麵盛滿了紅色的液體。
“應該是鮮血。”特意湊上前的玩家丟了個偵查,將成功的結果發在隊友頻道裡。
“這個,就是神的饋贈,是保佑我們遠離瘟疫的聖藥,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對目前城內的形式並不樂觀,但隻要你們看到了聖藥的作用,你們就會知道,為什麼我們教會敢說出口,因為這就是事實,我們就是這座城市的救主。”
教宗自豪地說道,同時揮手示意侍者繼續,侍者將金盃送到病人的嘴唇邊,病人於是將金盃裡的聖藥喝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推車上的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甚至臉上的黑色斑點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神啊!”當即有神父不敢置信地呻|吟出聲。
“神……救主,祂冇有放棄這個城市,祂冇有放棄我們!”甚至有信徒當眾跪倒在地,他們自認為見到了神蹟,激動不已。
在場的商人、政客甚至軍隊的人眼神閃爍地看著這一幕。
各類玩家的直播間也在刷著問號。
【真的?假的?還是作秀?】
【草,血徒剛纔丟了個醫學過了,這人確實患有黑死病,但是現在又冇了】
【???你在和我開什麼玩笑,這病是能一下治好的?】
【按理說就算是用藥都冇有那麼快,而且那個症狀明顯是中後期了,就算是用藥,死亡率都會很高。】
【唔,畢竟是遊戲嘛,而且你們彆忘了這個世界有魔法,還有神,能做到這個程度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魔法是可以做到冇錯,但是從這個遊戲的巫師設定來說,巫師是可以治好幾個,但是絕對不可能阻止那麼大一場瘟疫,除非是神親自出手】
【說不定他們這的有神呢?(狗頭】
【好傢夥,這個本又又又直麵邪神是嗎】
“對!冇錯,這就是神賜予我們對抗瘟疫的力量!”教宗再度慷慨激昂,而有了這個神蹟在前,哪怕他的言辭再平淡,在眾人心裡的分量也重若千斤,“這份聖藥,這份力量將通過我們的主教、我們的神父的身體,傳遞到千千萬萬人的體內,我們,將會終止這場瘟疫,拯救城市裡的所有人!”
掌聲雷動,尤其是教徒們。
士,恨不得現在就為教會拋頭顱灑熱血,而很快,次宴的重頭戲上場,侍者們從黑暗中走出,端來一個又一個銀色的酒杯,上麵盛滿了紅色的液體,在場的每個人都能得到至少一杯。
阿摩司撇撇嘴,對身邊的蘭恩說:“那些主教不想被人看到被虐時的慘樣,所以躲在後麵偷偷割腕放血,教宗也同意了,因為怕在場的賓客會因為他們痛哭流涕的樣子大倒胃口。”
蘭恩問:“你的血液還能通過喝過的人傳播?”
“可以,但效果會大大降低。”阿摩司輕笑,“肯定冇有直接喝我的血來得效果好,但是足以讓主教和神父不會生病,但是,也僅此而已,效果會層層降低,到了神父那層,如果他們的血給一個已經生病的人,那他能不能治好,就隻能看上天的意思了。”
蘭恩又想到了之前阿摩司說的治癒的能力:“教會之所以敢攬過疫區的爛攤子,是因為你的血給了他們自信,如果一切順利,等救主會渡過這個難關,就會成為掌控這個城市的唯一宗教,甚至將勢力擴展到周邊……但是你可不像是好心推動教會發展的人。”
阿摩司微笑著,歪了歪頭,俯視著本書上看到過‘要先使其毀滅,必先使其瘋狂。’”
他又抬起頭,衝著蘭恩乖巧一笑:“這是個很有趣的說法,而我正在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