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第62章 有人希望那個人不是他

兩輛車一前一後,出發前往萬安陵園。

到了萬安陵園。

雨還在下,下得不小,下得綿。

霍宗驍撐開一把黑的長柄傘,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

祝倪寧踩著水窪下來,站到他旁邊。

兩個人站在同一把傘下。

祝忠楷和兩位老人家已經走遠了,三個人撐著傘走在前麵,黑灰的傘麵在灰濛濛的天底下慢慢移。

祝倪寧和霍宗驍並肩走在最後麵,他撐著傘,挽著他。慢悠悠的,走在青石板臺階,像在散步。

傘是斜的。

他把傘的大部分都打在了頭頂,讓的肩膀不被淋。

祝倪寧低頭看了一眼他淋了的鞋子和腳,又看了一眼他握著傘柄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指節分明。

沒說什麼,往他那邊靠了半步。肩膀抵著肩膀,兩個人的手袖在一起,能覺到彼此的溫。

空氣中彌漫著好聞的鬆柏木香。

一把黑的傘,兩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心。

祝倪寧看著臺階上的兩雙腳步,水窪裡映出兩個人模糊的倒影,捱得很近,又覺都很小心翼翼。

明明也算是過了百日夫妻了,怎麼還是有種小剛談的覺。

輕吸著鬆柏木香,想起剛剛茶桌上的那個故事,想到他那耳尖一紅,祝倪寧忍不住輕輕一笑。

“你記不記得這回事?”

“什麼事?”

“就是,他們剛剛笑你的,認媳婦兒那個故事。”

霍宗驍如實答:“不記得。”

祝倪寧笑了一聲。

也沒聽過這個故事。

“那萬一他們是騙你的呢?也許你本沒說過那個好。也許我媽沒說過那句話。他們故意編了個故事,笑話你。”

霍宗驍偏過頭,看了眼的側臉。

雨從傘沿飄進來,落在祝倪寧的睫上,眨了一下。

“那我希不是編的。”霍宗驍說。

祝倪寧挽著的手頓時收了一下。

直到聽出其中的話意,纔在心裡笑了一下。

走完一級臺階,又上一級。

兩個人又安靜了下來。

祝倪寧突然想到了什麼,著他的胳膊問:

“你八歲就都不記得了。那我四歲那時候怎麼記憶這麼好”

“你記住什麼了?”

“我記住我迷路了,你帶我回家了呀。”

霍宗驍頓了頓,然後故意問道:“是嗎?萬一你記錯了呢?”

“真的!我記得清清楚楚。我想跑出來買糖葫蘆,拐了兩條巷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後麵越急越找不到,可把我急哭了。後來你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手認真問我是不是迷路了,還怪好人的咧。”

祝倪寧樂嗬嗬回憶道。

雨聲沙沙的,的聲音很近。霍宗驍從心底竄上甜意,上卻麵無表應道:

“是嗎。萬一那個人不是我呢?”

祝倪寧的笑容定住。

怎麼記著他也是記得的呀——兩家定親後第一次見麵,在車裡,他開口就是問,小時候你是不是在大院裡迷路哭了。

現在怎麼就萬一不是了呢?

“嗯.....你說得對,有可能是我記錯了。”祝倪寧頓了頓,反將一軍,“或者有人希那個人不是他。”

“不希。”

霍宗驍連忙否認。

祝倪寧低下頭,憋住一陣笑。

走完最後一級臺階,墓園的平臺在眼前鋪開。爺爺站在不遠的碑前,父親正彎腰擺花。

祝倪寧鬆開邊人的手,蹲下來,從袋子裡拿出兩盒綠豆糕,把袋子上的紅繩解開。

“媽,你最的綠豆糕我又給你帶來咯!”

祝忠楷把鮮花在碑前,一枝一枝,得很慢。

爺爺在旁邊說話。

“倪兒啊。”的聲音帶著笑,“你說巧不巧?當年你指著肚子,說要是個閨就給霍家當兒媳婦,現在真啦。”

爺爺在旁邊“哈哈”了一聲。

霍宗驍聽到了,心口輕輕一。

“誒,今年的月季買得好。倪兒一定喜歡.....”

.......

祝倪寧取出兩支料筆,蹲下來,開始描墓碑上褪的字。

一筆一劃,很慢,描得很仔細。

霍宗驍站在後,繼續為撐傘,低頭看著描字。

然後他看到了那一行字——祝門倪氏。

他隻知道祝伯母是因為羊水栓塞走了。隻知道一出生便沒有了母親。

但到這才知道,原來祝伯母姓倪。

所以,邊人一直倪倪,是因為這個?

霍宗驍看著蹲在傘下的樣子,結滾了一下。

他在想。

想從小便沒有媽媽。從出生那一刻開始。

想後來他們搬家了。在那些他看不見的歲月裡,是怎麼過的?會不會有很多難捱的時刻?是怎麼辦?

想著想著,他的心收了一下。

祝倪寧描完最後一個筆畫,站起來。霍宗驍把扶著。

料筆還拿在手上,紅的料沾在手指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了,剛要收起來,一隻手過來了。

霍宗驍握住的手腕,輕輕抬起來。

出一張巾,低著頭,仔細地手指上的料,作很慢,很輕。

祝倪寧看著他。他低著頭,睫垂著,線抿著。

“好了。”

霍宗驍完了,抬眼看。

迎上他沒有閃躲的目,似乎看到,眸中已濾盡了鋒芒,那眼神裡多了層復雜的溫。

幾位長輩走上前來,開始點香。

祝倪寧又被他扶著,往後退了些。

雨下得更了。

霍宗驍撐著傘,高大的影替擋去了大半風雨。

兩人隔著幾位長輩的背影,麵對著那道墓碑,默默看著那一縷縷煙。

煙升起來,細細的,被雨打散,又升起來。

忽然,霍宗驍的手從的胳膊下來,指尖到的手背,然後慢慢扣進去,越收越。

他就這麼握著,掌心著手心,好像在傳遞某種安全。

傘沿的水珠串線落下。水汽打在他們的手背上,涼涼的。但他的掌心是熱的。

沒看他。他也沒看。

但彼此心照不宣。

煙升起來,散了。

又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