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回祝宅吃的。

祝忠楷給霍宗驍倒了杯酒，白酒，明的小盅，滿上。

他剛喝完，祝老爺子又給他添上。

飯桌上的氣氛在幾杯酒下肚後變得熱鬧起來。

“霍兒啊，倪倪三天兩頭就荒郊野外的滿世界跑。結了婚，你可得多費心，該管就管，別捨不得。”祝老太太說。

“丫頭野，從小就這樣。你多擔待。”祝老爺子杯。

霍宗驍放下筷子，認真看著爺爺，回。“追星星。我看著。不沖突。”

話頭兜兜轉轉，好像都像在暗示著，讓夫家多管著點。

祝倪寧咬了一口排骨，倒是沒在意。誰管誰還說不定呢，他連看著自己時間都不夠。

突然，笑了笑，開始八卦起來。

“當初提起到和倪倪結婚的事，聽你爸媽說，你隻會重復一句——聽從安排。”

霍宗驍放下酒杯，點頭。“是。”

“倪倪也是。”轉過頭看孫，“你也是吧？”

祝倪寧頓了一下，沒回答。純屬是不記得了。

“你們商量好的是不是？”爺爺忽然了一句。

祝倪寧和霍宗驍異口同聲。

“不是。”

笑得更樂了。“你看看，你看看。沒商量過，說得一模一樣。”

“怎麼回來纔想著提親？”

霍宗驍了酒杯。“之前駐外。沒想過結婚。”

他甚至都沒想過活著回來。

“倪倪也是。沒想過要結婚。”轉過頭看孫，“你也是吧？”

祝倪寧這次含糊地“嗯”了一聲。

就這麼八卦的，問了霍宗驍一句，又問了祝倪寧一句。一句話，一盅酒。

然後，看到，他的臉又紅了。不是漸漸紅的那種，是唰的一下，從耳廓一路蔓延到脖子。

祝倪寧低下頭，咬住筷子，忍住笑。這人喝酒就容易上臉，臉紅得跟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而且，話也會變多。

倒也不是胡言語。還是清醒的，就是能比平時多說兩倍。

在長輩麵前，也是這樣的。

飯局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二人準備回家了。

一行人路過院子的時候，祝倪寧駐足看了好久那棵海棠樹。

院子裡的燈亮著，昏黃的，照在海棠樹上，花瓣比白天更白。

每年清明前後開得最盛，都沒怎麼認真看過。

但今晚覺得，這海棠花開得甚。

因為霍宗驍站在樹下，還在和爺爺兩手相握說些什麼。一襲黑襯衫，頭上、肩上有幾片沒撣掉的花瓣。

海棠花瓣落在上麵，又在他轉牽的時候，輕輕掉落。

祝倪寧被他牽著，看得出腳步是穩的，跟平時一模一樣，但重心卻不是這樣的。

爺爺他們送到門口。

章叔已經發了車子。

祝倪寧坐進後座，霍宗驍跟進來，坐下來，關上門。

祝倪寧看他耳朵，那片紅還沒退。看他眼神，比平時慢了一拍，像隔了一層薄霧。

知道自己猜對了。醉得不輕。

比上次兩人小酌的時候，醉得多多了。

車子駛出大院。路燈的一排一排地往後跑，橘黃的，溫吞吞的。

霍宗驍靠過來了。

那原本矜貴直的開始緩慢傾斜。

不是突然倒的那種，是慢慢的，像一座山在移。

然後，他的頭靠在的肩頭，先了一下，停住。

下一秒，在了的頸窩裡，整個人的重量都傾過來。

祝倪寧明顯僵了一下。

他的鼻尖抵著頸側的皮，呼吸一下一下地打上去，溫熱的，帶著淡淡的酒氣。

垂眸看，這男人微閉著眼睛，靠在頸窩，像一隻被順了的貓，安靜的，甚至有點乖。

的呼吸慢下來。

手抬起來，想他的頭發，懸在半空中，停了兩秒，放下來了。

“霍宗驍。”他。

“嗯。”他悶哼一聲。

“是你主提的親嗎？”

安靜了幾秒。

路燈的一道一道地劃過車窗，明暗替。

霍宗驍沒，呼吸還打在頸側。

“不是。”他說。

聽到說不是，祝倪寧便不想再問了。

肯定是難以違逆長輩之言的“聽從安排”。

然後，他的聲音又響起。很輕，又模糊，像在說夢話。

“爸他們提的。我沒答應。”

“後來問是誰。說姓祝，祝倪寧。”

“我說好。”

“我說，聽從安排。”

一句一句慢慢地往外蹦，聽得耳朵發熱，脖頸發麻。忍不住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這男的怎麼說的有點麻。

章叔聽到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祝倪寧偏過頭看了章叔一眼。

章叔目視前方，表正經得不像話，但明顯角那個弧度沒收住。

不好意思的，把目移向車窗外。

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說點什麼，說點伶牙俐齒的、能扳回一城的話。

但什麼都想不出來。

最後蹦出一句：“醉了。”

醉了。

肯定是醉了。

霍宗驍沒說話。他又往那邊靠了靠。看似想靠得更近、更穩的。

他的側臉著的頸窩，順著手臂、腰線，整個人像一座慢慢橫倒的火山，一點一點地往上斜。

他傾一寸，就退一寸。好給他留個舒展的空間。

最終。

祝倪寧被到了仄的角落，手臂著車門邊。

他的頭從頸窩到鎖骨，從鎖骨到口。

祝倪寧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沒推。

還在慢慢傾倒。

祝倪寧喊了句：“霍宗驍，這裡不是床！要睡回去再睡。”

懷裡的男人聽到了，睜了睜眼。

靠著一點重心支撐，慢慢坐直了些。

祝倪寧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上麵還沾著兩瓣海棠花瓣。

輕輕撚起，無奈笑了笑。

而這個男人，剛往旁邊挪了半寸，又靠回來。半寸是極限了。

祝倪寧深吸一口氣，放棄了。

章叔不語，隻是一味踩了踩油門，讓車子加速。

車窗外麵的路燈跑得更快了。

後座很暗。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了，環著的腰，十指握。

他的又是，不控地，一寸寸向。

滾燙的溫，過薄薄的黑襯衫滲過來，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烙鐵。

祝倪寧沒掙開。

靠在車門上，他在口，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一樣。誰也沒說話。

路燈一直飛快往後退。

心跳開始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