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被窩裡，床很大，隔他有些遠。

被子確實有的味道。

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心跳聲在安靜裡擂得更快了。

窗簾沒拉嚴實，月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

祝倪寧盯著那道白，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回歸正常。

三秒。

六秒。

十秒。

沒用。

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他低頭吻下來的那個畫麵。他睜著眼，也睜著眼，隻是雙輕，呼吸卻跟著發了，躲都沒躲。

安靜了很久。

久到以為他睡著了。

然後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過來。

“以前住大院，有個小孩來我家，跑到二樓，看我換服。”

祝倪寧的眼皮猛地掀開。

“是不是你”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的瞳孔在地震。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以為那件事早就爛在十三歲的夏天裡了。不提，就不會有人知道。

祝倪寧閉雙眼，把臉往被子裡了，默不作聲。

又安靜了好一會。

“祝倪寧？”他。

把死死抿住，尷尬得腳趾都蜷起來，還要假裝聽不見。

“祝倪寧。”他又。

“知道你還沒睡。”他的聲音是不不慢的篤定。

祝倪寧在被子裡咬了咬牙。

此刻多希自己已經是睡著了。

死。平時不是能說的嗎。

“祝倪寧？”

徹底破功，把腳蹬直，沒好氣地承認：“是我！”

下一秒，聲音又提高了些：

“但——我沒有看！！！”

轉過瞪著黑暗中他的方向：“我不知道樓上有人！！你房間就在樓梯口，也不鎖門，誰知道你在裡麵換服！！！”

“再說了，那對於一個小孩的小心靈來說，應該算一筆青春期神損傷！”

霍宗驍沒說話。

但祝倪寧覺到了。

他在笑。

不是出聲的笑。是那種悶在腔裡的笑。

更氣了。

“你笑什麼？”

“青春期神損傷？”他頓了頓，“我猜猜，那時候你才幾歲。”

祝倪寧繼續用被子矇住臉。

他猜不出來，然後問：“幾歲來著？”

“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的聲音悶悶的。

“嗯，我等找個時間問下爸。”

“霍宗驍！！！”

一聲悶笑，在間。

安靜了好一會兒。

“祝倪寧。”他又。

依然不應聲。

他也不等應聲，直接拋了句：

“祝倪寧，接吻是要閉眼的。”

“……”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的臉一下子燒起來。

慶幸現在是黑燈瞎火的。

“你剛才眼睛是睜著的。”他又補充一句。

祝倪寧忍不了，強撐著反擊：“你也睜眼了！！”

“所以，看你不會。我在教你。”

祝倪寧攥了被角。

深吸一口氣，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丟出一句：

“霍宗驍。”

“嗯。”

“你喝了酒話真多！！”

黑暗裡，霍宗驍無聲地勾了勾角。

“你喝了酒怎麼就變啞了？”

頓了頓，他又撿出今晚對他說的話：“你長來乾什麼的？”

“？？？”

祝倪寧張了張。

沒接上。

好哇，君子報仇，一夜不晚。

他說的倒是有道理。

在今晚那酒開壇之前，一句接一句往外蹦的是。笑他這麼容易臉紅的也是。逗他把自己逗樂了也是。

是從哪裡不對勁？

仔細回想，想不出個所以然。

所以是從哪裡開始不對勁？

是從第幾杯開始，開始反被這個人牽著鼻子走。

老公的是，被吻了說不出話的是，現在被翻出十多年前的糗事還是。

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表嚴肅得像在做什麼學研討。

到底是從哪裡出了問題？

最後得出結論。

“所以，那酒指定有問題。”斷定，斬釘截鐵。

“……什麼？？”

霍宗驍實在沒忍住。

一個悶笑從嚨裡滾出來，低低的，輕輕的。

“笑什麼？我說認真的。這酒刮舌頭，不能再喝了。”

“嗯。刮舌頭。”他說，聲音慢悠悠的，“聽話酒。”

祝倪寧側過臉來看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但能覺到他那沉沉的眸。

“……什麼？”

“喝完了，就聽話了。”

聽到這，祝倪寧的任督六脈好似瞬間被打通，腦瓜子也瞬間變靈了。

“哦？所以這酒的作用是讓人發自心地聽話？”

安靜。

那個男人在黑暗中安靜了一下。

頓了頓，趁他還沒開口，一針見地補刀:“那也就是說，你今晚想笑、想親我，全都是發自心的咯？”

一擊必殺。

空氣凝固了幾秒。

霍宗驍像是被這句話準地正中靶心，結微，卻是接不上話。

他的眼底噙著深深的笑意。還是啊，腦子怪的，皮子利索，一套一套的，竟又讓他一時語塞。

祝倪寧乘勝追擊，語氣更加得意：

“聽話酒，把你變得聽話了。要不然怎麼今晚喝完酒一直笑呢？霍將軍，你今晚笑了很多次哦……創本年度歷史新高了吧？”

黑暗裡，他沒有說話。

換做是他默不作聲。祝倪寧忍不住哼哧一笑。

沉默了好一會兒。

霍宗驍偏過頭來看。

然後他也輕輕笑了一聲。

“祝倪寧。”

“嗯。”

“你贏了。”

祝倪寧的眼睛在黑暗裡亮了一下。

“知道就好。”

頓了頓，湊近了幾分，認真地補了一句：“所以，霍將軍，心裡想什麼，不要憋著哦......就算沒有酒。”

“嗯。”

說完，翻了個，把臉轉向天花板，準備夢。

霍宗驍看著天花板，角的彎弧在黑暗中慢慢鋪開。

心服口服。

對這個人。

他認了。

月在天花板上又移了一寸。

他在想那個吻。

那片刻的溫存。

那個他借著酒勁、借著“聽話酒”的名義，終於落下去的吻。

沒有半點瞞。

齒間的甜意早就散了，可那灼熱，還在腔裡橫沖直撞。

夜還很長。

但好像也沒那麼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