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知道的是，在百無聊賴等待的時候，樓上的會議室裡，有人比更不專注。

霍宗驍今天破天荒地看了三次墻上的時鐘。

坐在他左手邊的部下注意到了。但他們什麼都沒說，隻是把匯報的語速放快了一點。

會議終於結束了。比原計劃晚了二十分鐘。

霍宗驍合上資料夾，站起來。今天走出會議室的作，也比平時快了半步。

走廊裡路過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隻是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電梯太慢，他直接走了樓梯。

推開辦公室的門——

的人不在。

然後他看到了那堆東西。

大大小小的包裹，整整齊齊地碼在辦公室的角落。

霍宗驍站在那堆東西前麵，看了好一會兒。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翻到的對話方塊。

他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接了。

“你在哪兒？”他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的聲音傳過來，笑意中帶一點懶洋洋的。

“我在樓下溜達。你開完會了？”

“嗯。”

“等一下，我這就上去。”

幾分鐘後，祝倪寧推開他辦公室的門，出現在他麵前。

逆中，男人高大的影出現在眼前。

他一常服，肩章醒目，肩線端正利落。

然後他朝著走去，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規律而沉著的腳步聲。

腳步停了。

霍宗驍走到麵前，隔著兩步遠，高大的軀投下一片影。

祝倪寧雙手背在後，仰著臉看他。

“你怎麼來了？”他問。

“怎麼地，不歡迎？”

霍宗驍沒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從臉上過去，似乎留意到了臉上那幾還沒消退的痘痘，眼眸閃了一下。

“一個人來的？”

“嗯啊。”

“沒帶霍汝意他們？”

“他們要上學啊。”

“誰帶你來的？”

“章叔。”

“什麼時候來的？”

“早上，幾點忘了。”

他沉默了兩秒，又問。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

這個男人似乎在努力尋找話題，打破兩人太久沒見麵的微妙生疏。

祝倪寧一個一個回答，心想這個男人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終於被他問得有點煩，猛地往前一傾，一隻手指著自己的臉，湊過去，把臉正仰對著他。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霍宗驍的目被迫直直落在臉上。

鼻翼旁邊那幾顆痘還沒完全消，角的倒是淡了點，但額頭又冒了幾顆新的，紅紅的很惹眼。

“看清楚了沒有？”祝倪寧指著那幾顆痘痘，一字一頓，“都，是，你，害，的。”

“.......”

霍宗驍看著那張湊得很近的臉。

的眼睛亮亮的，因為激而睫撲閃撲閃的。額頭那幾顆痘確實礙眼，但不知道為什麼，長在臉上，竟然不覺得難看。

他先是一怔，隨即眼底的繃慢慢化開，帶著一點無奈。

“嗯。”他應道。

“嗯。嗯？”祝倪寧有被挑釁到，“你就隻會嗯？霍宗驍，我這張臉可是從踏出校園之後就沒長過痘痘了，現在被你搞這副樣子，你就隻會嗯？”

說完，一轉，邁開，一屁坐進了他的辦公椅裡。

撲通。

霍宗驍的椅子是那種真皮的沙發椅，被這一坐，發出一聲悶響。

往後一靠，把手搭在扶手上，仰著臉看他，姿態理直氣壯，又練得像在自己家一樣。

霍宗驍聽著，角微微翹了一下，不知該作何安。

他回過，目在臉上又停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角落那堆東西上。

“那是什麼？”他又問。

祝倪寧順著他的目看過去，角慢慢翹起來，的手一劃。

“左邊的，爺爺給的。右邊的，媽讓我給你的。”

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他們還特意叮囑我，霍兒工作辛苦，得好好補補，別累壞了子，必須盯著他吃。”

霍宗驍站在一旁，看著那堆東西，又看了看那像在自家一樣的妻子，目瞬間微微了一下。終於知道此次來的真正用意。

祝倪寧起果盤裡的一塊蘋果，目又無意間掃到相框裡那抹顯眼的紅底照。

盯著那張照片，眼睛慢慢瞇了起來，心底閃過十分的玩味。

把相框拿起來，舉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誒——”

然後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假裝問道：“這是什麼啊？”

霍宗驍看到手裡舉著的相框，目隻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後慌忙移開。

“是我。”

祝倪寧舉得更高了。

“我當然知道是你。”把相框轉過來對著自己，歪著頭看，明知故問，“我是說，這右下角的是什麼？”

“結婚照。”他答。

“你怎麼會把這東西你相片上，還擺在辦公室？”

霍宗驍輕咳一聲。

“單位要求的。”

“單位要求辦公室擺結婚照？”祝倪寧挑了挑眉，“哪個領導說的？我去問問。”

霍宗驍沒接這個話。

他走到飲水機旁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倒了一杯，放在麵前的桌上。

但他沒有坐下來。站在旁邊，一隻手在兜裡，另一隻手端著水杯，目落在窗外。

“你打算待多久？”他問。

祝倪寧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他，知道他在轉移話題了。

把相框放回桌上，手指在相框邊緣敲了敲：“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再猜。”

霍宗驍轉過頭看。

坐在他的椅子裡，雙手叉著。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肩膀上，把半邊臉映得暖暖的。

他看了兩秒，收回目。

“中午想吃什麼？”他又問。

“有什麼吃什麼。”

“下午你有什麼打算？”

“不知道。”

“……”

這個男人正準備再問點什麼，祝倪寧終於忍不住了，從椅子裡站起來，雙手撐在桌上，俯過去看他。

“霍宗驍，你今天怎麼這麼多問題？你問的真的很像個機人沒發現嗎？”

霍宗驍又怔了一下，看著。

他的結了一下。

“關心你。”他說。

聲音不大，語氣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

但祝倪寧被他這句話堵回去了。

迅速別過臉去，重新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把目釘在那個相框上，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所以你打算待多久？”他又關心地問。

“.......”

霍宗驍仍看著。

“看心。”祝倪寧歪了歪頭，“怎麼，要趕我走？”

“不是，我好做做計劃。”

聽完，祝倪寧出一手指，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痘痘。“我打算待多久，得問它們！”

“它們什麼時候消，我什麼時候走。它們要是一直不好——”頓了頓，賭氣似的，“我就一直待在這兒，強製命令你把它們安好！”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祝倪寧瞥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瞥，恰好捕捉到那個男人笑了一下。

他站在窗邊，逆著，角彎起了個弧度。

很淺。很短。

祝倪寧沒有穿他。

轉過頭，看了一眼角落那堆東西，心裡哼了一聲。

還笑？

等著吧，有你笑不出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