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回到自家老宅。

祝倪寧拎著包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爺爺的聲音就先迎了上來。

“倪倪來了？”

從沙發上探出頭，手裡還織著半截圍巾。

祝倪寧打了聲招呼，剛要往樓上溜，就被住了。

“倪倪。”

停在原地。

“你過來。”

祝倪寧磨磨蹭蹭走過去，把包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進沙發裡。

把半截圍巾往旁邊一擱，手住的下，轉來轉去。

“倪倪，你這臉怎麼了？？”

爺爺也湊過來，老花眼瞇了瞇，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痘痘，怎麼長這麼多？你多久沒長痘了？”

“上火了。”悶悶地答。

“上火？你吃什麼了？”

“吃垃圾食品了？你一個人住霍兒那裡，沒人管著，肯定天天吃辛辣油膩的。”

“沒有。”祝倪寧冤枉死了。

“那就是又熬夜了。”爺爺繼續下判斷，“你們那個觀測站，一觀測就熬到後半夜，作息不規律，分泌失調。”

“也沒有——”

“老祝....”打斷他，表嚴肅，“你看看這痘的位置，角和鼻翼，這不是熬夜的痘，這是吃不健康的吃出來的。”

“不是我自己吃的！”祝倪寧長籲了口氣，“是他——霍宗驍。”

祝忠楷放下報紙，眉頭皺起來了，終於開口：“他怎麼了？”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祝倪寧把臉埋進靠墊裡，悶悶地說：“他騙我喝了半個多月的藥膳。”

祝忠楷又問：“喝這個乾什麼？”

深吸一口氣，語氣委屈，開始控訴。

“霍伯母.....媽給霍宗驍，霍宗驍讓我喝的。什麼遼參鹿茸那種，天天喝，劉姨盯著我喝。他還每天準時發訊息監督我。連續喝半個月，我就變這樣了。”

說完，等著爸爸和爺爺變臉。

結果——

祝忠楷聽完的控訴，繼續埋頭看報，臉上恢復雲淡風輕。

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些是大補的呀，他讓你喝，那是關心你嘛。”

爺爺也是語氣理所當然：“你那個工作，三天兩頭熬夜，本來就該好好補補。有人管著你是好事。”

“霍兒這個人，話不多，心倒是細。知道你不好好吃飯，知道你喜歡熬夜，所以讓劉姨盯著你喝。那哪能騙你呢。”

祝倪寧的臉瞬間從靠墊裡抬了起來。

“爺爺，。我都這樣了！”指著自己的臉，“您看看我這臉，看看這痘痘，我都快毀容了，您們還幫著他說話呢？”

“那就下次跟他說，別放太多嘛。”笑了，“這些東西，一次放一點就行，放多了上火。你跟他說，他就知道了。”

爺爺在旁邊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對，你那個質偏熱，不適合大補。這幾天讓給你弄點去火的，金銀花、花茶，煮水喝，幾天就下去了。”

“嗯吶。”點頭附和，“補是對的，就是量大了點。回頭你跟劉姨說一聲，方子調一調，別放那麼多溫補的，清補就好。”

你一言我一語的，祝倪寧張了張，又閉上，記著自己本來是在告狀來著的啊。

“你們當我是火山啊？一會兒煽一會兒滅的，一會兒補一會兒泄的........”

和爺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祝忠楷在報紙後麵也笑了一下，沒出聲。

祝倪寧看著他們笑，自己也想笑，但忍住了。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忽然坐直了。

“不行。”說。

“什麼不行？”問。

“他都這麼關心我了，我不也得關心關心他？”

爺爺的笑聲停住了，看著。

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語氣一轉。

“爺爺，你們有沒有什麼好的東西？你們幫我準備準備唄，我也給他補補，親眼盯著他喝下去！”

“有有有！”爺爺先站起來，“你等著。”

“你要去找他？”問。

“嗯！”祝倪寧點點頭，“明天就去！”

“好好好！”欣地笑，“該去該去！他在那兒也辛苦，你多去陪陪他是應該的！”

繼續嘮叨：“夫妻之間就是要這樣，你關心我，我關心你。他監督你補子，那是他關心你——雖然他方法笨了點——你現在去看他，也是在關心他。你們年輕人，多，有來有往，互相照顧，就出來了......”

祝倪寧張了張想說“我是去報仇的”，但看著那副表，到底沒忍心破壞。

祝忠楷適時：“別顧著說惦叨他。你自己的作息，也要規律起來。別換個地方繼續熬夜。”

祝倪寧小聲抗議：“……怎麼又逮上我。”

沒過一會兒，爺爺從屋裡頭拿出一罐酒，裡麵泡著什麼東西，酒已經是深琥珀了。

“這個！好東西哇。”他把罐子放在桌上，拿布了，“這個泡了二十年了。”

“二十年？！”祝倪寧湊過去看了一眼。

“二十年。”爺爺豎起“耶”的手勢，“本來想等你結婚的時候開的，結果你結婚太突然，忘趕上了。”

老爺子的話音剛落，祝忠楷緩緩抬起眼，看了看那壇酒，又看了看自己的兒。

“現在開也一樣。正好，給霍兒喝。他在部隊辛苦，該補。”一錘定音。

祝倪寧看著那壇酒，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裡麵的含量。覺得這一壇下去，霍宗驍可能不是補、長痘痘，怕是要流一星期鼻。

忍不住勾一笑。

“謝謝爺爺。”

爺爺轉又進裡屋，然後出來。

這一次拿出來的是蜂王漿、阿膠糕、海鮮乾......桌上堆的東西越來越多。

“爺爺，您這是要把家搬空？”

“都帶上都帶上。”往桌上劃拉，越劃拉越興，“霍兒那邊辛苦，這些東西放得住，你給他留那兒，盯著讓他每天吃。”

祝倪寧想起自己前半個月的大補，又看了看這堆東西，角慢慢翹起來。

量還加倍了。嗯，應該能回本了。

既然他把喝了熱毒攻心，那也得讓他嘗嘗十全大補的滋味兒。這才夫妻之間的禮尚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