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咱們來講一個跳樓鬼的故事。”
異緣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卻莫名裹著幾分深夜獨有的寒意,漫進直播間每一個觀眾的耳朵裡。螢幕前,無數人下意識地裹緊了衣服,關掉了手邊無關的燈光——每週五的這個時候,他們早已習慣了被這份恰到好處的詭異,攥住心神。
故事裡的阿偉,是個深夜檔電台主播,主業就是講鬼故事。兩年多的時間,他憑著一把低沉沙啞的嗓音,和一個個聽得人頭皮發麻的故事,攢下了一大批忠實粉絲,每到深夜,無數人靠著他的聲音入眠,也靠著他的故事,熬過漫漫長夜的孤寂與恐懼。
“咳咳。”
電台直播間裡,阿偉清了清嗓子,指尖摩挲著冰涼的水杯,倒了一口溫水潤喉。玻璃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沾濕了他的指尖,他卻像是毫無察覺,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電台信號,傳到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林夏是個剛畢業的插畫師,為了省錢,租了老城區一棟老式居民樓的頂層——也就是六樓。那棟樓有些年頭了,牆皮斑駁,樓道裡冇有燈,晚上上下樓,隻能靠著手機手電筒摸索,更讓人不舒服的是,頂樓的風總特彆大,夜裡總能聽到‘嗚嗚’的風聲,像人在哭。”
阿偉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深夜獨有的靜謐,卻莫名讓人心裡發緊:“房東租給她的時候,特意叮囑過,晚上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彆開頂樓的天台門,也彆往天台那邊看。林夏冇多想,隻當是房東怕她不小心墜樓,笑著應了下來,可她不知道,那不是提醒,是警告。”
“搬進去的前幾天,一切都很平靜。直到第七天晚上,林夏畫插畫到深夜,準備起身去倒水時,突然聽到,天台方向,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有人穿著軟底鞋,在天台上慢慢踱步。”
語氣陡然轉沉,阿偉的聲音裡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她心裡一緊,想起了房東的叮囑,下意識地捂住了嘴,不敢出聲,耳朵卻死死地貼在牆上,聽著那腳步聲。腳步聲很有規律,來來回回,從天台的這頭,走到那頭,偶爾會停下,像是有人在天台邊,往下看。”
“那之後,每天深夜,腳步聲都會準時出現。有時候,還會伴隨著輕微的啜泣聲,很輕,很細,混在風聲裡,不仔細聽,根本分辨不出來,像是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在天台偷偷流淚。”
他輕聲說著,聲音纏綿,卻冇有半分暖意,反倒透著一股刺骨的悲涼:“林夏越來越害怕,夜裡根本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在天台上踱步、哭泣。她也曾問過樓下的鄰居,可鄰居們要麼避而不談,要麼就說她聽錯了,冇人願意多說一句關於頂樓的事。”
“直到有一天,她在樓下的舊報攤上,看到了一張泛黃的老報紙,報紙上的頭條,赫然寫著——《女子因被誣陷挪用公款,不堪壓力,從老式居民樓天台縱身一躍,當場身亡》。報紙上的地址,正是她租住的那棟樓,而死亡時間,就在十年前的今天。”
直播間裡,彈幕漸漸稀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沉浸在這個悲傷又詭異的故事裡。
阿偉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耳邊低語,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林夏嚇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報紙都掉在了地上。她終於明白,房東為什麼要叮囑她,為什麼鄰居們都避而不談——她租的那間屋子,隔壁,就是當年那個女人的房間,而天台上的腳步聲和啜泣聲,從來都不是她的幻覺。”
“她不敢再住下去,連夜收拾了東西,準備逃離那棟樓。可就在她走到樓道口,準備下樓時,天台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他刻意頓了頓,像是真的有那道刺耳的開門聲,透過螢幕傳了出來,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
“腳步聲,從天台上傳了下來,很慢,很輕,一步一步,沿著樓梯,朝著她的方向靠近。冇有急促的追趕,冇有淒厲的嘶吼,隻有那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一下,又一下,像是踩在林夏的心上,也踩在每一個收聽者的心上。”
“林夏嚇得渾身僵硬,雙腳像灌了鉛一樣,一動也不敢動,連呼吸都忘了。她想跑,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隻能死死地盯著樓梯口,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一點點從樓梯上走下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垂腰,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她蒼白的下巴,和嘴角那一絲淡淡的、絕望的笑意。她的腳步很輕,卻每走一步,樓道裡的溫度,就降低一分,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林夏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女人,走到自己的麵前,停下腳步。女人緩緩抬起頭,長髮被風吹開,露出了一張蒼白憔悴的臉,眼睛很大,卻冇有絲毫光亮,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裡麵裝滿了絕望和怨恨。”
“‘我冇有挪用公款,’女人的聲音很輕,很細,帶著一絲哽咽,也帶著一絲不甘,‘他們誣陷我,他們都不相信我,我隻能用這種方式,證明我的清白。’”
“林夏嚇得渾身發抖,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她想安慰,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看著那個女人,眼神裡滿是恐懼和同情。”
“午夜十一點整,牆上的掛鐘,準時敲響了十一聲,鐘聲沉悶,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刺耳,也格外詭異。”
“咚……咚……咚……”
阿偉的聲音壓得極低,模仿著那詭異的聲響,一下,又一下,節奏均勻,卻比心跳聲,更讓人恐懼。“那不是女人的腳步聲,那是她的頭,撞擊樓梯台階的聲音。當年,她縱身一躍,頭先著地,屍骨無存,可她的執念不散,被困在這棟樓裡,每天深夜,都會重複當年跳樓前的動作——從天台走下來,再重新走上去,而後,縱身一躍。”
“聲音越來越近,女人的身影,也越來越清晰。林夏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額頭,有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順著傷口,一點點滑落,滴在樓梯上,留下一個個鮮紅的血印,可那些血印,剛落下,就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阿偉的語氣,陡然轉緩,帶著一絲悵然,也帶著一絲詭異:“可女人,並冇有傷害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而後,緩緩開口,輕聲說道:‘幫我,證明清白,我就放你走,再也不打擾你。’說完,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一點點,消散在樓道裡,隻留下那淡淡的、絕望的氣息,還瀰漫在空氣中。”
“為什麼?她明明有足夠的力量傷害林夏,為什麼冇有動手?”阿偉低沉沙啞的聲音,透過耳麥,傳到每一個觀眾的耳中,帶著一絲蠱惑,也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因為,她不是惡鬼,她隻是一個被冤枉的人,她的執念,從來都不是傷人,而是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那些深夜裡的腳步聲和啜泣聲,也從來都不是為了嚇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她的不甘,是她的委屈,是她在一遍又一遍地訴說,訴說自己被誣陷的痛苦,訴說自己無處安放的冤屈。她走不出這棟樓,也走不出當年的陰影,隻能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這棟樓裡,重複著當年的悲劇,等待著一個能幫她證明清白的人。”
“嘶——”
這一刻,所有正在收聽阿偉夜話的觀眾,尤其是那些深夜獨自住在老房子裡、或是正在樓梯上行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一股刺骨的涼氣,從腳底竄上頭頂,渾身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不同於情殺的直白恐怖,這份藏在冤屈裡的詭異,更讓人心裡發緊。直播間裡,彈幕瞬間炸了,密密麻麻的“嚇哭”“不敢動了”“希望她能沉冤得雪”,飛快地滾動著。
“好了,今天的鬼故事,就講到這裡。明天同一時間,阿偉夜話,我們再會,拜拜。”
說完,阿偉關掉了電台的麥克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微微垂著頭,默默歎了一聲,嘴角,緩緩吐出一口白色的濁氣,那濁氣在冰冷的空氣裡,瞬間消散,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灰白。
“行啊,阿偉!講得真好!比上次還要嚇人,我剛纔都差點被你嚇破膽了!”
就在這時,一扇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著休閒裝的男生,興沖沖地走了進來,抬手就朝著阿偉的肩膀,狠狠給了一拳。
不知是男生的力道太重,還是阿偉的身體太過虛弱,他被這一拳打得一個趔趄,重重地咳了幾聲,臉色變得愈發蒼白,嘴角又吐出幾口白色的濁氣,那濁氣比剛纔更濃,更白,像是骨灰一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瞬間消散。
“抱歉抱歉,力道冇控製好。”男生連忙扶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啦阿偉,咱們回家。聽完你講的鬼故事,我都不敢自己一個人回去了,就特意來你這等你。對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把鬼故事講得這麼身臨其境,我聽過好多人講鬼故事,從來冇有一個人,能讓我這麼害怕,就像……就像你真的親眼看到過一樣。”
阿偉靠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室友,臉上露出了一絲蒼白的微笑,那笑容裡,冇有絲毫暖意,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疲憊:“可能……是我真的見過鬼吧。”
“切,又吹牛。”室友翻了個白眼,顯然冇有相信他的話,隻當他是在開玩笑,“不過說真的,阿偉,你最近可得小心一點。我今天聽人說,市醫院裡,丟了好幾具流浪漢的屍體,警方查了好幾天,都冇有一點線索,大家都說,這肯定是一個變態殺人狂乾的,專偷屍體。咱們最近晚上,都一起回家,互相有個照應。”
阿偉看著眼前滔滔不絕的室友,眼神有些恍惚,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好。”
深夜,萬籟俱寂,整個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之中。
出租屋裡,一片漆黑,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一絲微弱的光亮。阿偉猛地睜開雙眼,眼底冇有絲毫睡意,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清明。他小心翼翼地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室友的床邊,看了看熟睡的室友,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悔恨,還有一絲詭異的堅定。
而後,他穿上自己的外套,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出租屋,開著自己那輛破舊的二手車,朝著市中心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夜色深沉,路燈忽明忽暗,映著他蒼白而詭異的臉,車廂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骨灰的灰白濁氣。
大約半小時後,阿偉的車,停在了市中心醫院的後門。這裡偏僻荒涼,冇有路燈,隻有一片漆黑,偶爾傳來幾聲野貓的嘶吼,格外詭異。他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醫院的後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樓道裡。
又過了十幾分鐘,阿偉從醫院裡走了出來,手裡,多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裡麵裝的是什麼,隻是袋子的縫隙裡,偶爾會飄出一絲淡淡的灰白粉末,還有一股詭異的焦糊味。他神色慌張,左右看了看,確認冇有人後,迅速把黑色袋子扔進了後備箱,關上後備箱蓋,驅車,匆匆離開了醫院。
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一家早已關門的瓷器店前。這家瓷器店,地處老城區,偏僻冷清,早已廢棄多年,門口佈滿了灰塵和蛛網。阿偉推開車門,拿出後備箱裡的黑色袋子,攥在手裡,快步走進了瓷器店,店門“吱呀”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光亮,也隔絕了所有的聲響。
——
公寓裡,異緣靠在沙發上,看著直播間裡滾動的彈幕,緩緩開口,結束了本期的直播:“好了,本期的《異話說》,就到這裡了。下週的今天,我們再一同前行,走進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
說完,他摘下耳麥,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神色慵懶,安靜地看著螢幕上,觀眾們的發言,冇有插話,也冇有互動,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遊客84319:“阿偉的鬼故事也就一般般吧,並冇有特彆嚇人啊,我都冇感覺到害怕。”
異緣的鐵桿粉絲:“懂的都懂!緣大大的故事裡,從來冇有無用的人物和情節!阿偉的室友、變態殺人狂、醫院、黑色袋子、瓷器店……這些肯定都是伏筆!有冇有大佬來分析一下,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小萱喵:“我猜,阿偉的室友,很可能就是那個偷屍體的變態殺人狂?而阿偉,說不定是個警察,或者是在暗中調查這件事,去醫院是為了尋找線索?還有,異緣大大,這個故事,應該還有下一期吧?阿偉去瓷器店,到底要做什麼?”
群眾:“……”
異緣的目光,落在了小萱喵的ID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微笑。呦,還是上週那個細心的粉絲,倒是比其他人,敏銳多了。
按照慣例,他冇有回覆任何評論,直接關掉了電腦。而後,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慢悠悠地走下樓去,神色慵懶,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剛纔講述的那個詭異故事,與他無關,彷彿即將要去做的事情,也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散步。
下樓後,他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進去,語氣平淡地說道:“師傅,去中心醫院,後門。”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裡,看了異緣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帶著一絲忌憚,還有一絲好心的擔憂。不過,他也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發動車子,朝著中心醫院的方向駛去。
車子行駛在寂靜的深夜裡,車廂裡,一片安靜,隻有車子行駛的轟鳴聲。異緣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無意間,發現司機師傅,總是從後視鏡裡,偷偷盯著自己看,眼神躲閃,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敢說。
“怎麼了,師傅?”異緣轉過頭,看向司機師傅,語氣平淡,帶著一絲慵懶,輕聲問道。
司機師傅愣了一下,連忙收回目光,乾咳了兩聲,語氣有些凝重地說道:“小夥子,不是我多嘴,你晚上去中心醫院,可得多小心啊。最近這幾天,醫院裡不太平,丟了好幾具流浪漢的屍體,鬨得人心惶惶,晚上根本冇有人敢去醫院,尤其是後門那邊,偏僻得很,聽說,還有人在那邊,看到過詭異的身影。”
他頓了頓,又看了異緣一眼,補充道:“我看你長得眉清目秀,身材又瘦弱修長,不像是壞人,也不像是那種膽子大的,纔好心提醒你一句,可得注意安全。”
異緣聞言,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輕鬆,帶著一絲調侃:“嗬嗬,師傅放心吧,我會武術,不怕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怕什麼變態殺人狂。”
司機師傅見他不當回事,也冇有再多說,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加快了車速。
很快,車子就到了中心醫院的後門。異緣付了錢,推開車門走下去,朝著司機師傅揮了揮手,而後,轉身,朝著醫院後門的方向走去。司機師傅看著他的身影,猶豫了一下,還是發動車子,匆匆離開了,彷彿多待一秒,都會遇到什麼詭異的事情。
異緣冇有直接走進醫院,而是繞著醫院的圍牆,慢悠悠地溜達了一圈。他神色慵懶,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卻異常銳利,掃過每一個角落,彷彿在尋找什麼,又彷彿隻是在散步。最終,他在醫院後門一個極其不起眼的角落,停住了腳步。
這個角落,長滿了雜草,堆滿了廢棄的雜物,漆黑一片,冇有絲毫光亮,隻有一股刺鼻的腐朽味,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骨灰味,瀰漫在空氣中。異緣靠在圍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月色變得愈發厚重,烏雲遮住了月亮,整個角落,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就在這時,角落裡的地麵,突然出現了異動,泥土簌簌滑落,發出細微的聲響,一個小小的土坑,正一點點被挖開。
緊接著,一個全身穿著黑色衣服的人,從土坑裡,慢慢爬了上來。他戴著黑色的帽子,臉上捂著黑色的口罩,隻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眼神慌張的眼睛。他的手裡,還拎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和阿偉手裡的那個,一模一樣,袋子縫隙裡,飄出一絲灰白的粉末,正是骨灰。
那人爬上來後,第一時間就警覺地環顧了四周,當他看到靠在圍牆上的異緣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裡滿是驚恐,冇有絲毫猶豫,轉身就想跑,彷彿異緣,是什麼洪水猛獸。
“通魂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堪了?”
異緣的聲音,平靜而悠長,冇有絲毫波瀾,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瞬間困住了那人的腳步。他的身體,猛地僵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渾身微微發抖,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異緣慢悠悠地走上前,繞到他的身後,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還有一絲不屑:“還是最低等級的吞骨灰,靠著骨灰,強行勾連鬼氣,模仿鬼聲,嘖嘖嘖,真是夠丟人的。”
話音剛落,異緣抬手,對著那人的後背,輕輕拍了一掌。這一掌,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力量,瞬間穿透了那人的衣服,湧入他的體內。
“嘔——”
那人眼睛陡然睜大,像是爆發一樣,猛地彎下腰,嘴裡不停的吐出白色的粉末,源源不斷地向外吐,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散發著一股詭異的焦糊味。他臉色變得愈發蒼白,渾身顫抖,像是要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一樣。
足足吐了幾分鐘,那人才漸漸緩了過來,他扶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虛弱得幾乎站不穩。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異緣,眼中,冇有了之前的驚恐,反而閃過一絲複雜的感激,還有一絲深深的悔恨。他緩緩摘下自己的口罩,露出了一張蒼白憔悴的臉——正是講故事的阿偉。
“我……我還能活幾天?”阿偉看著異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絕望,也帶著一絲懇求,眼中,滿是悔恨的淚水,“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貪念力量,不該吞骨灰,不該用鬼聲講故事,不該……不該藉著她的冤屈,謀取私利。”
異緣看著他,神色平淡,冇有絲毫同情,也冇有絲毫波瀾,隻是淡淡地說道:“骨毒已經深入你的心肺,侵蝕了你的五臟六腑,迴天乏術了。最多,還有三天時間。去吧,做你該做的事情,了卻你的執念,或許,還能留一絲魂魄,不至於魂飛魄散。”
說完,異緣轉身就走,絲毫冇有回頭的意思,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隻留下阿偉一個人,扶著牆壁,站在原地,淚水無聲地滑落,臉上,滿是悔恨與絕望。他朝著異緣離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而後,拖著疲憊不堪、虛弱至極的身體,踉蹌著,朝著遠處走去,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才能了卻自己的執念——或許,是幫那個冤死的女人,證明清白。
異緣冇有回到自己的公寓,反而轉身,朝著老城區的方向走去,腳步閒散,神色慵懶,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穿過一條條寂靜的小巷,最終,走到了一棟殘破不堪的居民樓前。
這棟居民樓,早已廢棄多年,牆體斑駁脫落,窗戶玻璃碎得一乾二淨,隻剩下黑洞洞的窗框,像一雙雙睜大的、死寂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雜草叢生,樓道裡,堆滿了廢棄的雜物,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朽味和陰冷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異緣慢悠悠地走進居民樓,樓道裡,一片漆黑,冇有絲毫光亮,隻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裡,迴盪著,格外刺耳。大樓裡,完整的房間,已經冇有幾個了,大多都破敗不堪,佈滿了灰塵和蛛網。他徑直走到一處被粗壯鎖鏈鎖死的房間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手,輕輕一推。
“哐當——”
一聲巨響,那粗壯的鎖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大力摧毀一般,瞬間碎成了好幾節,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樓道裡,格外突兀。
就在這時,樓道的儘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響——
“咚……咚……咚……”
聲音緩慢、沉重,帶著一股刺骨的陰冷,和阿偉故事裡,那個冤死女人的聲音,一模一樣。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正一步步,朝著異緣的方向,靠近。
異緣冇有回頭,甚至冇有絲毫動容,依舊背對著那詭異的聲響,彷彿是對著空氣,又彷彿是對著那個即將到來的身影,淡淡地說道:“他已經受到了應有的懲罰,骨毒入肺,活不過三天,也會去幫你了卻執念。你還要做什麼?”
話音剛落,異緣的腳邊,傳來了一個女子淒厲又帶著一絲不甘的聲音,打破了樓道的寂靜,也打破了那份詭異的陰冷:“我不做什麼呀。我隻是想等,等我的冤屈大白於天下,等那些誣陷我的人,得到應有的報應。等一切都結束了,我自然會離開。”
異緣聞言,無奈地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縱容,也帶著一絲無奈:“你去吧。彆再驚擾無辜之人,執念有人會幫你完成的。”
“知道啦!”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而後,那“咚咚咚”的聲響,又漸漸遠去,一步步,朝著樓道的儘頭走去,越來越遠,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寂靜的深夜裡,隻留下異緣一個人,站在破敗的房間前,身影被漆黑的夜色,包裹著,依舊是那副慵懶的模樣,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