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是一週週五晚。離開播還有半小時,異緣的直播間早已被擠得水泄不通,彈幕像潮水一樣往上翻,密密麻麻,幾乎蓋滿整個螢幕。

遊客 4679:“開門啊開門啊!等得花都謝了!”

靈異愛好者素雲:“我賭五毛,今天絕對是推理向!”

異緣的鐵桿粉絲:“我賭一包辣條,還是靈異故事!”

異緣家的麥克風:“彆爭了,我在現場,今天是玄幻故事。”

我討厭吃香菜:“等等,上週那個故事是不是冇講完?我到現在還冇繞明白……”

而此刻,鏡頭另一端的異緣,正整個人頹廢地癱在椅子裡,指尖揉著發脹的眉心,一臉生無可戀。

大概,這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

觀眾在那頭眼巴巴等故事,而他,連故事的影子都還冇編出來。

“嗯…… 咳咳。”

幾秒後,他強行打起精神,語氣平淡地開口:“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異話說》,我是異緣。”

柳映風:“異緣大大好!”

遊客 845139:“晚上好……”

異緣大大的金杆粉絲:“大大,能不能把節目從一週一期改成日更啊?不夠看!”

異緣嘴角輕輕抽了抽。

一週一期他都快斷糧了,還日更……

這周實在太過風平浪靜,彆說靈異事件,就連個像樣的怪事都冇發生。他總不能直播講《如何高效躺平》。

“咳,那個…… 本期故事暫時還冇準備好。” 他頓了頓,破罐子破摔似的說,“這節課我們上自習,怎麼樣?”

靈異愛好協會眾人:???

異緣粉絲團眾人:???

剛纔還在熱火朝天猜類型,結果你直接宣佈 —— 莊家通吃,今日無事。

異緣自己也有點不好意思,輕咳一聲補救:“那今天就互動吧,你們有什麼想問的,我儘量回答。”

香蕉菠蘿黃瓜:“異緣大大多大啦?長帥不帥?有冇有女朋友?!”

言琦:“主播開個攝像頭唄,不講故事,看看臉總行吧?”

異緣沉默。

有些問題,比鬼故事還難回答。

我討厭吃香菜:“大大,上週的故事我真冇懂,那個阿偉為什麼要吃骨灰啊?”

異緣沉吟幾秒,語氣慢慢沉了下來,不再是剛纔那副懶散模樣:

“從商朝開始,就有一類巫術,用來和魂靈溝通,以魂氣養人,治病、驅邪、了願。懂這一行的人,叫通魂人。”

他聲音很輕,卻莫名讓人安靜。

“後來傳承斷了,雜了,變味了,慢慢變成活人強行勾連死人的邪法。現代基本已經失傳。阿偉用的,是其中最低級、也最陰的一種 —— 骨灰混水。”

“他講的鬼故事之所以那麼真實,那麼身臨其境……”

異緣淡淡一句,收尾乾淨:

“因為那根本不是人聲,是鬼聲。”

直播間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人氣直接暴漲,衝到平時的兩倍還多,一堆常年白嫖的賬號突然開始瘋狂刷禮物。

異緣:“……”

平時連個免費小心心都捨不得,今天這是被綁架了?

靈異愛好者小黑:“主播!我們給你刷禮物,你可千萬彆為了故事去吃骨灰啊!”

更過分的是,螢幕上齊刷刷飄過一排 “上香”。

異緣麵無表情地看著螢幕。

這群人,心態是真的不太好。

紅塵丶莫輕舞:“主播知道這麼多,你也是通魂人嗎?”

賬號 770182913:“說得跟真的一樣,我差一點就信了,就差一點點。”

粉寶寶 kk:“主播,我也去吃骨灰,能不能像阿偉一樣鬼上身?在線等,挺急的。”

異緣看著這條彈幕,默默敲了四個字回覆:

後果自負。

悄然而過一公子:“主播!對麵寢室聽了你的故事,在門上貼了‘淩霄寶殿’,求大大給我們宿舍起個名,壓過他們!”

異緣眼皮都冇抬:“售票處。”

異緣家的麥克風:“6666666”

靈異愛好者柚:“牛逼,這波直接從神話降維到現實。”

場麵徹底跑偏。

提問、玩梗、八卦、吐槽,亂七八糟攪成一團,熱度高得離譜,卻離 “靈異故事” 越來越遠。

“主播主播,我初戀分手了,你安慰我一下。”

“樓上彆難過,初戀本來就是用來練手的。”

異緣淡淡插了一句:“其實,單身纔是用來練手的。”

異緣的鐵桿粉絲:“異緣大大,你學壞了……”

靈異愛好者素雲看不下去,強行把話題拽回來:“你們都偏題了!主播,有冇有那種…… 就發生在普通人身邊、很真實的神秘現象?”

異緣一本正經:“畢業後,學校必定裝修。”

得,徹底回不去了。

他就這麼東拉西扯、有一搭冇一搭地陪聊了整整兩個小時,硬生生把時長拖滿。

“好了,本期《異話說》就到這裡,下週同一時間,我們再一同前行,走進另一個世界。”

彈幕立刻飄來一行:“玩梗的世界嗎,哈哈哈哈!”

異緣關掉麥克風,重重歎了口氣。

這不是他想要的直播效果。

哪怕人氣翻倍、禮物翻倍,也不是。

他暗下決心 —— 明天必須出門找素材,再這麼水下去,《異話說》真要改名《異口胡說》了。

關電腦前,一條私信安靜地彈了出來。

還是那個 ID:

小萱喵

“@異緣大大,你講的故事,是不是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冇有問號,隻有一個句號。

陳述句。

異緣指尖頓在鍵盤上,微微沉吟。

“小福爾摩斯阿。”

她不是在猜,是已經摸到一點東西了。

他敲下一行字,發送:

“有些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而有的時候,真相,往往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一個。”

千裡之外,房間裡,少女盯著那行字。

原本已經有些堅定的眼神,再一次被迷霧籠罩。

——

異緣靠回椅背上,鬆了鬆領口,輕聲自語:“那麼,今天應該不用出去處理‘事故’了吧……”

話音剛落,他的手機毫無預兆地炸響。

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異緣看著來電顯示,沉默兩秒,接起。

“嗯,我知道了,這就來。”

flag 這種東西,果然是用來碎的。

夜色已深。

異緣趕到警局時,警長正蹲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看見異緣的那一刻,他眼睛瞬間亮了,那眼神,簡直像看見救星。

“人呢?” 異緣不繞彎子,直接問。

“還在審訊室。” 警長聲音壓得很低,“你…… 自己小心點。”

異緣看了他一眼,神色有點古怪,卻冇多問,隻淡淡道:“帶我過去。”

走廊燈光慘白,安靜得可怕。

警長停在一扇緊閉的門前,指了指裡麵:“就在這兒。”

他冇敢跟著進去,隻站在外麵,臉色複雜。

異緣推門而入。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燈光明亮,卻冷得像冰。

桌子對麵,安安靜靜坐著一個小女孩。

異緣拉過另一把椅子,坐下,聲音放得很輕:“小妹妹,怎麼了?”

小女孩抬起頭,眼睛很大,卻空落落的,帶著怯意:“哥哥…… 哥哥殺了所有人……”

她聲音細若蚊蚋:“都死了……”

異緣眼神微凝:“殺了誰?”

“爸爸…… 媽媽…… 爺爺…… 奶奶……”

她越說越小聲,到最後幾乎變成聽不清的呢喃。

異緣站起身,慢慢走到她身邊,微微彎腰,貼近她耳邊,聲音輕而穩: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縮了縮肩膀,小聲回答:“蘇…… 蘇小藝。”

“真乖。”

異緣的聲音像一層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霧,輕輕覆在她身上。

“小藝,你該回去了。”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下一秒,她小小的身形,在明亮的燈光下,一點點變得透明、淡化。

像被風吹散的煙。

像從未存在過。

房間裡徹底空了。

隻剩下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地無聲的冷光。

門外,警長緊張地等著。

他到現在都冇敢說 ——

三天前,蘇家一家四口,連同唯一的小女兒蘇小藝,全部遇害。

而他們在案發現場,找到的唯一 “活口”,就是這個坐在審訊室裡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