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一聲脆響,王冠砸在大理石地麵上,彈跳了兩下,滾落到傅聿深腳邊。幾顆碎鑽崩脫,在七彩的光線下劃出幾道微弱的亮弧,不知滾向了哪個角落。
她再冇看任何人,包括腳下那頂黯淡了的冠冕。雙手提起沉重的、沾滿灰塵的婚紗裙襬,赤著腳——那雙綴滿水晶的婚鞋不知何時已被她踢脫在身後——踩過冰涼的地麵,走過漫長的、鋪著紅毯的通道。
兩旁是無數張驚愕、探究、憐憫或興奮的臉。閃光燈在她蒼白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她推開沉重的教堂大門。外麵,陽光熾烈到刺眼,將她純白的背影吞噬。
3 雨夜墜崖的意外
雨是傍晚開始下的。起初隻是鉛灰色的雲層低壓,隨即,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下來,劈裡啪啦,很快連成狂暴的雨幕,沖刷著肮臟的車窗玻璃。
長途汽車站瀰漫著濕漉漉的黴味和泡麪、汗液混合的氣味。林鳶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身上還是那件簡單的白色棉布裙,外麵套了件不合時宜的米色針織開衫,是臨時在車站小店買的。她冇帶行李,隻有一個隨身的小布包,裡麵裝著錢包、手機,和一張去往陌生小城的車票。
車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幾個。發動機沉悶地轟鳴,車子搖搖晃晃駛離站台,駛入被暴雨蹂躪的城市街道。霓虹燈在水幕中暈開成模糊的光團,紅的,綠的,黃的,扭曲著向後流淌。
她一直看著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肆意橫流,像一道道蜿蜒的淚痕。窗外的世界變得支離破碎,教堂的尖頂,商業街的廣告牌,傅氏集團大廈樓頂閃爍的紅色航標燈……一一被拋在後麵,淹冇在灰白色的雨霧中。
車子上了盤山公路。雨更大了,砸得車頂砰砰作響,像有無數隻手在瘋狂拍打。能見度極低,車燈隻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黑色路麵,路兩側是深不見底的、被雨霧籠罩的黑暗。偶爾有閃電劈開天幕,瞬間映亮猙獰的山岩和瘋狂搖擺的樹影,隨即是震耳欲聾的雷聲,滾過山穀。
司機低聲咒罵了一句,握緊了方向盤。車廂裡瀰漫著不安的寂靜。
林鳶把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閉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瞼下細微地顫動。她冇哭。眼淚似乎在那條漫長的教堂通道裡就流乾了,或者,凍結在了更早之前,婚紗店那道油膩的門縫之後。
車身猛地一顛。
有人驚呼。
司機慌亂地打方向盤,腳下傳來刺耳的、不對勁的摩擦聲,混雜在暴雨聲中,微弱,卻令人心悸。
車子冇有減速,反而像脫韁的野馬,在濕滑的路麵上猛地甩尾。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嘯。巨大的離心力將林鳶的身體狠狠摜向車窗,又甩回座椅靠背。小布包從她腿上滑落,裡麵的東西散落出來。
零碎的小東西滾落在地:一支舊口紅,一把小梳子,還有一隻小巧的、緞麵的芭蕾舞鞋鑰匙扣——那是江晚晴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笑著說“紀念我們鳶鳶最美的舞台”。
鑰匙扣在地板上彈跳,滾到了座位下麵。
失控。天旋地轉。
世界在翻滾。車窗外的黑暗和閃電變成了混亂的漩渦。尖叫聲,撞擊聲,金屬扭曲的呻吟,玻璃碎裂的爆響,瞬間吞噬了一切。
然後是漫長的、無止境的下墜感。失重。彷彿永遠也到不了底。
“砰——!”
最終傳來的,是沉悶的、來自大地深處的撞擊迴響。然後,一切歸於寂靜,隻剩下暴雨沖刷殘骸的、單調而巨大的嘩嘩聲。
……
幾天後的晚間新聞。麵容端莊的女主播用平緩的語調念著稿子:
“……據悉,因極端暴雨引發山體區域性滑坡,加之能見度極低,一輛由本市開往鄰省的長途客車在途經落霞山盤山公路時失控墜崖。事故造成包括司機在內的多人傷亡。經初步覈查,乘客名單中包括日前取消婚禮的知名芭蕾舞演員林鳶……現場搜尋工作因惡劣天氣和地形複雜進展緩慢,目前僅找到部分乘客遺物,林鳶遺體尚未尋獲……警方初步排除他殺可能,具體事故原因仍在調查中……”
電視畫麵裡是狼藉的事故現場俯瞰鏡頭,扭曲的客車殘骸卡在亂石和斷樹之間,像一隻被巨手捏碎的玩具。雨水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