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沖刷得泥濘不堪。

傅聿深站在病房的電視機前,螢幕的光映著他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臉。他身上昂貴的西裝皺巴巴,沾著泥點。新聞播完,跳轉到廣告,歡快的音樂響起。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狠狠砸向電視螢幕。

“嘩啦!”

螢幕黑下去,碎片四濺。

他衝了出去。

落霞山崖底。雨水已經停了,但泥土依舊泥濘,空氣裡充斥著腐爛植物和金屬生鏽的混合氣味。搜救隊已經撤走大半,隻剩下零星人員在做最後的清理。

傅聿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和碎石中翻找,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昂貴的皮鞋早已看不出顏色。他的動作從最初的瘋狂,逐漸變得遲緩、麻木,隻剩下機械的重複。

然後,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小塊不同於泥土的、細膩的織物。

他頓住,慢慢扒開覆蓋在上麵的斷枝和汙泥。

一隻芭蕾舞鞋。

淡粉色的緞麵,被泥水浸泡得發黑、板結,鞋頭的部分磨損嚴重,上麵手工縫製的亮片早已脫落殆儘,隻剩下幾點黯淡的痕跡。鞋帶斷了,可憐地耷拉著。

是林鳶的。他認得。她有許多雙舞鞋,但這雙是她最早登台主演時用的,一直珍藏著,有時會拿出來看看。他說過這雙鞋舊了,該扔了。她笑著搖頭,說這是紀念。

傅聿深慢慢跪了下來,雙膝陷入冰冷的泥濘。他雙手捧起那隻臟汙不堪的舞鞋,很輕,又很重。

泥水順著他的指縫滴落,一滴,兩滴,混入地麵的水窪。

他的肩膀開始抖動,起初是細微的,然後越來越劇烈。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嗚咽,最終變成嘶啞的、破碎的痛哭。雨水似乎又落了下來,打濕了他的頭髮,他的臉,和手中那隻再也等不到主人的舞鞋。

江晚晴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她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顫抖的背影,看著他手中那隻肮臟的舞鞋。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襬。她臉上帶著哀慼,嘴唇緊抿,眼角似乎有淚光。

但當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傅聿深毫無知覺的脊背上時,那哀慼之下,眼底深處,極快地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冰涼的輕鬆。像終於卸下了什麼重擔。隻有一瞬,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她走上前,蹲下身,將傘大部分移到他頭頂,自己的半邊身子暴露在雨中。她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他的肩膀,聲音哽咽:“聿深……彆這樣……鳶鳶她……我們得接受……”

傅聿深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江晚晴踉蹌了一下。

他依舊跪著,頭深埋下去,臉幾乎貼進泥濘。嘶啞的聲音從泥水中悶悶地傳出來,每個字都像在泣血:

“……是我……”

4 年後的致命重逢

五年後。

傅氏集團總部大廈頂層,一號會議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鋼鐵森林的天際線,陰天,雲層低壓,光線被過濾成一種缺乏溫度的灰白色。

長條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頂上冰冷均勻的LED燈光。空氣裡有咖啡的焦苦味,還有紙張和昂貴皮革混合的、屬於頂級商務空間的沉悶氣息。

傅聿深坐在主位,黑色定製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他比五年前更瘦削些,麵部線條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更加鋒利冷硬,眼神沉靜,看不出波瀾。隻是偶爾,在無人注意的間隙,那深潭般的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揮之不去的疲憊。

江晚晴坐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身香檳色套裙,妝容精緻得體,無名指上那枚梨形鑽戒切割完美,在會議室的燈光下時不時折射出刺目的光。她坐姿端莊,嘴角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隻有放在膝上、微微攥緊的手,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對麵,傅氏談判團隊的幾個高管正襟危坐,麵前攤開著厚厚的檔案。氣氛凝滯。

“光年科技那邊,還是堅持必須由CEO本人最終拍板?”一位副總低聲問,眉頭緊鎖,“我們給出的條件已經是極限了。”

傅聿深的目光落在麵前攤開的併購意向書上,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等。”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關於這家突然崛起、手握關鍵專利的“光年科技”,傳聞很多。背景神秘,技術壁壘極高,行事風格強勢且難以捉摸。最關鍵的是,那位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麵的CEO。之前的幾輪接觸,對方代表口風極緊,所有關鍵條款都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