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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到渡口時,天還冇完全亮,灰濛濛的。
站台上人聲嘈雜,到處是揹著大包小裹、準備上船的人們。
霍北宸擠在人群裡,焦急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終於,他在靠近大船的位置,看到了她。
許傾歌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色長裙,揹著包袱,正和一個同行的女伴說著什麼,神色平靜。
霍北宸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終,他隻是用力喊出了一聲:“傾歌——”
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站台上,卻清晰地傳了過去。
許傾歌似乎聽到了,她轉過頭,目光在人群中搜尋,然後,對上了他的視線。
隔著湧動的人潮,隔著兩輩子糾纏不清的恩怨,他們的目光在清晨灰白的空氣裡撞在一起。
那一眼,彷彿穿過了二十年漫長的苦難與等待,穿過了生死和背叛,複雜得難以言說。
許傾歌的眼神裡有驚訝,有疑惑,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也未察覺的震動。
霍北宸看著她,冇有上前。
他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再靠近了。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裡。
然後,他毅然轉身,走向不遠處正在巡邏的兩個捕快。
“官爺。”霍北宸的聲音平靜得出奇,“我要自首,我殺了人......”
兩個捕快愣住了,警惕地看著這個穿著軍裝、麵容冷峻的年輕人。
許傾歌站在站台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她看到霍北宸對捕快說話,看到警察臉色一變,拿出鐐銬,銬住了他的雙手。
為什麼?
他明明可以跟著接他的人一走了之,就像上輩子一樣。
許傾歌的心亂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深的冰冷覆蓋。
這和她又有什麼關係呢?
“傾歌!發什麼呆呢?快上船了!船要開了!”旁邊的女伴拉了她一把。
許傾歌猛地回過神。
“哦,來了。”她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捕快帶著、逐漸消失在人群中的挺拔背影。
“看什麼呢?”女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看到混亂的人群。
“冇什麼。”許傾歌轉過頭,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一個不相乾的人。”
說完,她扶了扶肩上的包袱,跟著隊伍,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大船。
嶄新的生活,就在前方。
十八年後,霍北宸走出監獄大門。
刺眼的陽光讓他眯起了眼。
十八年了,外麵的世界好像變得更亮,也更陌生。
他穿著漿洗得發硬的灰布衣服,手裡拎著個小布包,裡麵除了幾件舊衣服,就是那張釋放證明。
按律,殺人償命。
但由於他自首,再加上他檔案裡那些用命換來的軍功,所以隻被判了二十年。
後來,他在裡麵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這才提早了兩年出來。
在裡麵的每一天,他都在想許傾歌。
想她還恨不恨她,想她在做什麼,想她過得好不好。
現在,他終於出來了。
第一件事,就是想去看看她。
不指望她能原諒,甚至不敢讓她看見自己。
就想遠遠地瞧一眼,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如果她過得幸福,他立刻轉身就走,這輩子都不再出現。
如果......如果她還需要人幫忙,哪怕隻是搬點重物、修個屋頂,他也想偷偷替她做了,就當是贖一點點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