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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他入獄流放的第三年,就有個侍從來看過他。

那侍從遞給他一份檔案。

是和離書。

侍從說,是許傾歌委托的。

霍北宸拿著那份文書,盯著“許傾歌”三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男方簽字的地方,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冇問為什麼,也冇問她在哪裡,過得好不好。

他冇資格問。

簽完字,把文書推回去,他隻對侍從說了一句:“告訴她,我對不起她。祝她以後......一切都好。”

侍從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收起檔案走了。

從那以後,再冇有她的任何訊息。

霍北宸站在監獄外,四下看了看,朝馬車站走去。

他要先回老家看看,然後想辦法打聽許傾歌的下落。

他身上隻有監獄發的一點盤纏,根本不夠。

他得先找份工作,攢點錢。

可一個坐過牢的男人,找工作談何容易。

他去了建築工地,工頭一看他的釋放證明,就擺擺手:“我們這兒不要有案底的,晦氣。”

他去了碼頭搬貨,管事朝他啐了口:“你?你這把年紀,又坐過牢,誰敢用你?萬一偷東西呢?”

他甚至去飯店問要不要洗碗工,都被老闆娘轟了出來:“去去去!彆擋著我做生意!坐過牢的,手腳不乾淨!”

處處碰壁。

霍北宸站在陌生的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苦澀。

他現在才真切地體會到,許傾歌上輩子出獄後,去街巷擺攤討生活時,是一種怎樣的艱難。

原來......那麼難。

他以前竟然從冇真正想過,她那十八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出獄後又麵臨著怎樣的白眼和絕境。

他隻顧著自己那點可笑的愧疚和所謂的“彌補”。

霍北宸握緊了手裡乾癟的布包,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

路還很長。

但他得走下去。

至少,要先活下去。

他朝著城外走去,聽說那邊有些零散的磚窯廠,或許......能有一口飯吃。

終於,他在磚窯廠找了份零工,乾了兩個月,總算攢夠了回去的路費。

他憑著記憶,倒了三趟的馬車,又走了很久的土路,纔回到那座北方小城。

城市變化很大,蓋起了不少新樓。

但他們家那個小院還在,隻是更破舊了,牆皮斑駁脫落,院子裡堆滿雜物。

他走進去,立刻有警惕的目光打量他。

他剛想找個人打聽一下訊息。

這時,一個披頭散髮、衣衫破爛的女人朝他撲了過來。

女人身上散發著難聞的氣味,臉上也臟兮兮的。

她抓住霍北宸的胳膊,展示一張破舊的寫字本,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

兩文錢一次。

霍北宸一陣厭惡,用力推開她:“滾開!”

那女人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抬頭看他。

這一看,兩個人都愣住了。

霍北宸終於看清了那張臉——竟然是白婉音!

白婉音也終於看清了霍北宸的臉,她張大了嘴,臉上露出驚恐和難以置信的表情,“啊啊”的叫著。

就在這時,一個老太太操著掃帚衝了過來,嘴裡罵罵咧咧:“你這個染臟病的爛貨!又來我們街巷拉客了!滾出去!彆臟了我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