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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重生,所以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早就計劃好了要去京城。
他想起了上輩子自己快死的時候。
那時候,北城裡的大小邸報、茶樓說書,人人都讚他是重情重義的偉男子,是重情重義的好男人。
縣令、縣令夫人,還有數不清的鄰居,輪番上門,勸他那個“不識大體”的妻子放下過去,照顧他這個時日無多的英雄,迴歸家庭。
在那樣巨大的榮譽光環和道德壓力下,許傾歌彆無選擇。
她被迫收留了他這個“人人敬仰的霍將軍”,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他到生命最後一刻。
他躺在床上,渾身疼得意識昏沉時,總能感到一雙微涼的手,輕輕替他擦拭,喂他湯水。
她的眼神低垂著,他以為那裡麵是心疼,是舊情難忘。
現在他才徹底明白過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溫順和愛意。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麻木,是積壓了半輩子卻不敢流露出來的恨。
她不甘願。
一點都不甘願。
是他,用所謂的家國大義,用所謂的彌補,用輿論和道德,又一次把她捆在身邊,榨乾了她最後一點價值。
他害了她一輩子,把她推進火坑,讓她坐了十八年牢,毀了她整個人生。
臨到死了,還要用一身病骨和“英雄”的名頭,逼著她來伺候自己,送自己最後一程。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啊?
霍北宸胸口一陣翻湧,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
他看了眼天色。
寅時三刻。
距離兵部派來接他“假死”、轉移安置的馬車到達,隻有不到三刻鐘了。
隻要他等在這裡,跟著來人離開,他今晚在小樹林裡失手殺了李二狗的事,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他依然是那個前途無量的年輕將軍,可以換個身份,重新開始,甚至......或許還能有機會去京城找她,用下半輩子去贖罪。
這是一個多麼現成的、完美的脫身機會。
霍北宸盯著天上的月亮,看了許久。
然後,他騎上馬,快馬加鞭朝渡口趕去。
夜風颳過他的臉頰,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再見她一麵。
哪怕隻是遠遠地,再看她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