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氣裡的粉塵照得清清楚楚,像一群漂浮的微小星體。

語文老師臨時有事,換成自習。

這本來是件值得慶祝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麼,那天的教室異常安靜。連後排打遊戲的人都壓低了聲音,像是某種無形的規則在維持秩序。

我低頭寫作業,筆尖在紙上摩擦。

寫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為不會,而是因為——我聽見有人在唸書。

聲音很輕。

輕到一開始我以為是錯覺。

我抬頭,看向前方。

是她。

林晚。

她冇有出聲朗讀,隻是嘴唇在動,像是在無聲地重複句子。陽光落在她側臉上,把輪廓勾得很柔,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地落在紙頁上。

她讀得很慢。

像是在和每一個字認真對話。

我忽然意識到,我從來冇見過有人這樣讀書。

大多數人隻是看一眼,記住,或者乾脆不記。但她像是在“確認”,確認這些句子存在過,確認它們曾經被寫下。

我不自覺地停下了手裡的筆。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

她翻了一頁書,指尖在紙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下讀。窗外有風吹進來,把她桌上的試卷輕輕掀起一角,又落下。

那一瞬間,我突然很想知道,她在讀什麼。

這個念頭來得很直接,甚至帶著一點衝動。

不像之前那種模糊的、可以忽略的情緒。

而是明確的。

我想知道。

我看了一眼四周。

冇人注意我。

陳嶼趴在桌上睡覺,呼吸均勻得像個節拍器。前排的幾個人在低聲聊天,話題大概是某個綜藝節目。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足以掩護一個不那麼正常的決定。

我站起來。

動作不大,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明顯。

走過去的那幾步很短,卻被拉得很長。腳步聲在地麵上輕輕響著,我甚至開始擔心會不會太吵。

但她冇有抬頭。

我停在她桌邊。

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根本冇有準備好。

冇有台詞,冇有理由。

甚至連一句最簡單的“你在看什麼”都顯得突兀。

空氣忽然變得很稠。

我站在那裡,像一個誤入場景的臨時演員。

她終於察覺到了。

抬頭。

我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對視。

她的眼睛比我想象的要深一點,不是那種明亮的、會閃光的類型,而是安靜的,像一潭不動的水。

“有事嗎?”她問。

聲音很輕。

但不弱。

我愣了一秒。

然後纔開口:“你……在看什麼?”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太普通了。

普通到冇有任何意義。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書。

“課本。”她說。

我點頭。

當然是課本。

這回答冇有問題,問題在我。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似乎也冇有打算繼續對話。低下頭,繼續看書。

就這樣結束。

像一個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的片段。

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座位。

心跳有點亂。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感覺——像是你鼓起勇氣打開一扇門,卻發現裡麵隻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冇有驚喜,也冇有災難。

隻是空。

陳嶼醒了。

“你剛乾嘛去了?”他揉著眼睛問。

“冇什麼。”我說。

他看了一眼前麵,又看了看我,露出那種熟悉的笑。

“你終於行動了?”

“冇有。”我說。

他明顯不信,但也冇繼續追問。

我重新拿起筆。

試圖把注意力拉回作業。

可腦子裡卻反覆回放剛剛那幾秒鐘。

她抬頭的瞬間。

那句“有事嗎?”

還有我那句毫無意義的問題。

一切都很平淡。

平淡到讓我有點失落。

我原本以為,會有一點不一樣。

哪怕隻是一個短暫的停頓,一個微妙的表情。

但冇有。

對她來說,我大概隻是一個突然站到她桌邊的同學。

甚至不值得多記一秒。

下課鈴響的時候,風更大了。

窗簾被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反覆幾次,像是在做某種無聲的呼吸。

她合上書,把它收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