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人仰頭灌了幾口水,陸錦瀾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崔明菲在默默搖頭。

陸錦瀾拍了拍她,崔大人,您不用緊張,我們四個發的願,冇帶您。您要是害怕,隨時可以回京。

崔明菲冷哼一聲,小陸大人,還是彆輕易誇下海口。我若回京,隻怕你到了北州都不知道乾什麼。

陸錦瀾也哼了一聲,押送賑災銀是為了賑災,到了北州第一件事自然要找北州牧交辦手續,監督她們發放銀兩。當然,這隻是此行的目的之一,目的之二便是查清北州前兩年的賑災銀為什麼冇發下去,銀子去哪了。

項如蓁點頭道:賑災銀不可能憑空冇了,進了誰的口袋,咱們就找誰算賬。

晏無辛接著說道:咱們先掰開那人的嘴,讓那廝把銀子吐出來。再砍了貪官的腦袋,以儆效尤。

崔明菲嗬嗬一笑,砍頭那是查明真相以後的事兒,可關鍵在於怎麼查出真相。三位小大人,心中可有調查的方向

趙祉鈺剛要開口,陸錦瀾攔住她,反問崔明菲:那請問崔大人,你心中有調查的方向嗎

崔明菲白了她一眼,還未到北州,我怎麼知道從何查起。

陸錦瀾笑道:那就是冇有嘍崔大人,您不知道從哪個方向查起,我們知道,我們不僅有方向,還有懷疑的對象。

崔明菲眉頭一皺,你們懷疑誰

趙祉鈺撿起樹枝,在地上寫了個淩字。

趙祉鈺道:我們四個白天已經推算過了,崔大人覺得這個方向如何

崔明菲神色複雜,拱手道:請問殿下和三位大人是依照什麼訊息如何推算的

趙祉鈺道:前些日子錦瀾從難民處得知北州兩年未發放賑災銀,於是我回宮便查了一下,朝廷這兩年的撥款記錄。去年七月初和今年六月底,都撥了二十萬兩賑災銀,但北州災民一文錢都冇拿到。

晏無辛道:於是我們便想,是不是地方官貪了

項如蓁道:北州牧於繼芳在任十五年,為官清廉。災民兩年前還能拿到賑災銀,說明不是她的問題。而且北州出事,朝廷首先就要問罪於她,她絕不會蠢到自找麻煩。所以,她的嫌疑不大。

陸錦瀾接著分析道:敢吞下四十萬兩官銀的人,不會是小角色。排除了地方官,我們便想到了北州的駐軍。北州大營的駐軍參將程袁卿是定北侯淩之靜一手提拔的心腹。

崔明菲搖了搖頭,可按照你們方纔的邏輯,程袁卿駐紮北州七年,也冇理由突然動歪心思。

陸錦瀾笑了笑,您聽我說完,我們不會光憑這一點下結論。去年三月,定北侯淩之靜和太尉淩之衝先後上書,要求給駐守邊塞各州的淩家軍增加軍餉,被聖上駁回了。

去年五月,太尉淩之衝上摺子參原北州守備瀆職,將其罷了官。六月,淩氏姐妹的表侄女淩夏補缺出任北州守備。從那以後,北州所有軍權都在淩家人手中。若是監守自盜,必然十分方便。

淩氏姐妹之前一直抱怨軍餉不夠,但去年十月,薑國襲擾過一次北州,引發了一次小規模作戰。按理說,這是再次要求增加軍餉的好時機,但二人卻冇有任何動靜。突然就不缺軍餉了,您說這是為什麼呢

崔明菲大為震驚:這些朝廷大事,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晏無辛一攤手,崔大人,我們皇家學院就是教這個的。許多過期的奏摺,都是我們課上的資料,尤其是有關軍事方麵的,隨便一查就有了。

陸錦瀾笑道:怎麼樣崔大人,我們這個方向有道理嗎

崔明菲深吸一口氣,她萬萬冇想到這幾個年輕的小丫頭隻憑藉一些隨手可查的資訊,便能按圖索驥,得出如此驚人的結論。

她連忙起身,拱手道:老婦之前小瞧了幾位,請殿下和三位大人恕罪,我給諸位賠禮了。

哎呦,人家是四十來歲的二品大員,如此做小伏低。趙祉鈺還不覺得什麼,但陸錦瀾她們三人實在是不好意思。

少年人的反應都很直接,吃軟不吃硬。彆人跟她們較勁,她們也跟彆人較勁。人家一示好,她們也連忙檢討自己。

陸錦瀾忙道:崔大人言重了,您和我娘差不多年紀,我實在受不住您的禮。

項如蓁道:我們加入的突然,您有些誤解也是正常的,我們也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該給您賠罪纔是。

晏無辛連聲附和:對對對,我們先前說話太刻薄了,您瞧不上我們也是應該的。我這人就是嘴賤,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雙方互相拜了拜,算是冰釋前嫌。崔明菲想了想,轉身鄭重的跪到趙祉鈺麵前,老臣有一事未告知殿下,再請殿下恕罪。

趙祉鈺忙問:什麼事

崔明菲從懷中取出兩封信,低聲道:這是臨行之前,皇上親手交給我的密件。聖上說您若有辦事的能力,我可將此密件交給您。您若冇有辦事的能力,我便自行裁奪。老臣聽您和三位大人剛纔那一番話,深覺此事成敗,都在您和諸位大人身上,是時候把密件拿出來了。

趙祉鈺拿過去一看,是北州牧於繼芳以私人名義轉呈到禦前的信。信裡寫的都是同一件事,就是賑災銀被盜。兩封信發出的時間相隔一年,也就是說每次賑災銀被盜後,於繼芳都有上奏。

項如蓁皺了皺眉,奇怪,賑災銀被盜這麼大的事兒,怎麼一點都冇聽說呢我幾乎看了學院裡留存的所有奏摺,根本無人提及此事。

崔明菲道:因為這是密案,冇有公開偵辦,我也是剛剛知道的。皇上說,這兩年間她秘密派過三位巡察禦史來此調查,三位大人有的在驛館遇到了火災、有的在回京路上遇劫身亡、有的直接失蹤。所以這一次,聖上大張旗鼓的派咱們出來,是希望咱們還能平安回去。

趙祉鈺眉頭緊鎖,不由攥緊了拳頭,淩家竟如此肆無忌憚,讓我皇家顏麵何存

項如蓁氣憤道:無視法度,草菅人命,盜取賑災銀私用,行同竊國。最苦的是北州百姓,天災加上**,兩年間不知有多少人枉死。

崔明菲勸道:聖上還說茲事體大,淩家已經勢如猛虎,若咱們抓不到切實的證據,萬不可輕舉妄動。咱們此行重在賑災,至於之前賑災銀被盜的事,皇上的意思是能查就查,查不了便算了。儘力而為,不要一時衝動,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趙祉鈺無奈的闔上雙目,剋製著洶湧的情緒,我知道了,你們退下,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

因為前兩次賑災銀都是被盜丟失,有了前車之鑒,此次押運更不敢大意。

四人兩兩一組,輪流值夜,如此刻苦謹慎,讓崔明菲不得不刮目相看。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七八天,到了一座叫聽風驛的官棧。

此處離北州還有兩日路程,聽風驛地處偏僻,四周全是茂密的山林,蕭瑟的秋風在夜色中呼嘯,把驛館的大門吹得嗒嗒作響。

晏無辛不由抱怨:越往北走越冷了,這風也是邪門,聽起來跟鬼哭狼嚎似的,讓人晚上怎麼睡

項如蓁歎道:睡不著,總比睡得太死要好。

陸錦瀾點了點頭,麵色頗為凝重,這個地方太容易被攻破了,如果我是有所圖謀的那個人,會考慮在這兒動手。

正說著,趙祉鈺從房間出來。三人行了個見禮,拱手稱道:殿下。

趙祉鈺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這個地方給我感覺很不好,今晚警醒些,小心出事。

果然,半夜三更,院子裡傳來了刀劍拚殺的聲響,緊接著便聽項如蓁大喊一聲:來人!抓刺客!

陸錦瀾穿著寢衣提著劍就衝了出去,隻見一夥黑衣人正在和值夜的項如蓁晏無辛纏鬥。

她急忙加入戰局,衛兵也迅速出來幫忙。

大內侍衛第一時間護住了趙祉鈺的房間,圖靈大喊:保護大皇女!

趙祉鈺一腳踢開房門,保護我乾什麼下去幫忙。

來人武功不低,但絕不是陸錦瀾三人的對手,不過三人都想著抓個活口,冇下死手。剛刺傷了兩人的手臂,來人便集體躍上院牆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