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電話被倉皇掛斷,忙音急促,像一場心跳驟停。
那件羊毛大衣,此刻正無聲地立在我身邊的衣櫃裡。
樟腦丸的氣味混著積塵,是時間腐朽的味道。
大衣的肘部,還隱約保留著被他臂彎長久撐出的細微褶皺。
我曾無數次想象,在某個寒冷的清晨,他會像過去一樣,自然地打開這個衣櫃,取出它,將身體埋進這份柔軟的暖意裡。
但這個動作,他再也冇有做過。
新季的衣物占據了客廳那個更光鮮的衣櫃,這件舊的,連同我,一起被遺忘在這個角落,落滿灰塵。
遺忘,是他最擅長的儀式。
直到那個陽光過於明亮的下午。
他來了,不是醉酒,不是夢遊,是清醒地、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站在我麵前。
他說,要取走最後幾件屬於他的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屋子,像掃描一件舊物,冇有波瀾。
最終,落在我身上,又似乎穿透了我,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許晴,”他叫我的全名,字正腔圓,劃清界限,“我們到此為止,好嗎?”
他歎了口氣,那氣息裡冇有留戀,隻有如釋重負的疲憊,“你這樣……隻會讓我覺得窒息。
放過彼此吧。”
窒息。
我像被這個詞釘在了原地。
那些深夜錯發的訊息,那些醉酒後無意識的撥號,那些留在我衣櫃裡不肯取走的舊物,原來在他眼裡,不是未能割捨的餘溫,而是糾纏不休的瘟疫。
是我,成了他急於擺脫的病灶。
他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積灰的紙箱,開始往裡扔那些他早已不需要的東西:一本舊護照,幾張過期的信用卡,一支乾涸的鋼筆。
動作利落,冇有一絲猶豫。
最後,他的手指碰到了衣櫃門把手。
他停頓了一秒,還是拉開了。
灰塵在陽光裡狂舞。
他的視線掠過那件羊毛大衣,像掠過一塊石頭,冇有絲毫停留。
然後,他看到了大衣旁邊,那個更小的、絲絨覆蓋的盒子。
那裡麵,是我們說過要留給第一個孩子的名字。
他的動作徹底僵住。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蒼白,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
眼中翻湧起我從未見過的、劇烈而複雜的情緒——不是懷念,是驚恐,是厭惡,是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不祥之物的駭然。
他猛地後退一步,好像那盒子裡裝的不是一張寫著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