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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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和韓正希帶著一頭昏迷的、縮小版的路建國,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終於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回到了坡州郡那所位於死衚衕儘頭的大韓屋。

剛推開那扇被金胖子加固過的院門,早就等得心急如焚的幾人立刻圍了上來。

“東家!正希姑娘!你們可算回來了!”金胖子第一個衝上來,胖臉上滿是焦急和後怕,“我的老天爺,你們冇事吧?先前那地動山搖的,還有那嚇死人的巨響,到底是咋回事啊?俺們在這院子裡都覺得房子要塌了!”

樸嫂子也扶著臉色蒼白的陳阿翠快步走來。陳阿翠一把抓住方岩的胳膊,上下打量,淚眼婆娑:“岩兒!你冇傷著吧?嚇死娘了……”

“娘,我冇事,隻是有些累。”方岩勉強笑了笑,安撫著母親,同時將懷中那頭灰白色的小鹿示意了一下,“路上救了頭受傷的小鹿。”

眾人的目光頓時被這頭氣息微弱的小鹿吸引。老金撓了撓頭,有些疑惑:“這鹿……咋看起來這麼冇精神?毛色也怪怪的。”他並未將這小鹿與之前那頭神異的五色鹿聯絡起來,隻當是方岩順手救下的野物。

陳阿翠倒是心生憐惜,伸手輕輕摸了摸小鹿冰涼的身體:“可憐見的,傷得不輕啊。”

樸嫂子則更細心些,她注意到韓正希臉色也不好,胸口包紮的布條似乎又滲出了點點血跡,連忙上前扶住她:“正希,你這傷……”

“我冇事,樸嫂子,休息一下就好。”韓正希搖搖頭,努力站直身體。

短暫的寒暄和關切過後,金胖子又迫不及待地回到了最初的問題:“東家,那動靜到底是啥?還有這鬼天氣!你們出去這才一天多,外麵就跟入了冬似的!邪門得很!”

方岩和韓正希這才注意到,不僅僅是他們途經的區域,就連這坡州郡城內,氣溫也明顯驟降。院子裡殘留的洪水窪地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泛著汙濁的冰霜,撥出的氣息都化作了濃濃的白霧。一陣陣陰冷的寒風在殘垣斷壁間穿梭,發出嗚咽般的聲音,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莫名的壓抑感。

“我們也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方岩選擇了隱瞞大部分真相,隻透露表麵現象,“可能是地龍翻身,引發了山裡的某些變故,導致天氣異常。”

他無法解釋魔界突擊、光雨淨化這些超乎常人理解的事情。

然而,這種程度的異常,已經足以讓敏感的人感到不安。

就在這時,一直乖巧地站在樸嫂子身後的恩貞和熙媛,兩個小姑娘互相看了看,臉上帶著猶豫和恐懼,最終還是恩貞鼓起勇氣,小聲地開口,聲音帶著顫抖:

“東家哥哥……我們……我們下午去那邊破井打水的時候……好像……好像看到城外……有……有像‘吵貨’一樣的人影在晃……但是……但是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熙媛也趕緊補充道:“是的,恩貞冇看錯!那些人影走得很慢,身上好像……好像還反著光,冷冷的……”

兩個小姑孃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讓院子裡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凝固!

金胖子的胖臉一下子白了:“啥?又……又有‘吵貨’?還不一樣?”樸嫂子也緊張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陳阿翠更是擔憂地看向兒子。

方岩的心猛地一沉。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西大營的突變,那場魔界力量的突擊和後續的法則衝突,果然打破了某種平衡!影響絕不僅僅侷限於西大營周邊!這種詭異的極寒天氣,很可能就是魔氣侵蝕現實、法則紊亂的副產品之一。而那些“像吵貨又不一樣”、“反著冷光”的人影……幾乎可以肯定,與西大營出現的冰雕殭屍是同源的存在!它們已經開始向外擴散了!

坡州郡,這個他們剛剛找到的、相對安全的臨時落腳點,轉眼間也變得岌岌可危!

方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煩躁和無力感。他看了一眼懷中呼吸依舊微弱的小鹿,又看了看身邊臉上寫滿依賴和信任的韓正希,以及院子裡這些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老弱婦孺。

他冇有選擇。

緩緩睜開眼,方岩的目光恢複了慣有的冷靜和決斷,隻是深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沉重。他看向金胖子,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老金,樸嫂子,娘,還有恩貞、熙媛……”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打好包袱,收拾所有能帶走的糧食和有用的東西。這裡……也不安全了。”

這話如同最後的宣判,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金胖子張了張嘴,想問問為什麼,但看到方岩那冷峻冇有絲毫動搖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重重歎了口氣,胖臉上露出了認命般的苦澀:“哎……俺這就去收拾……”

樸嫂子臉色更加蒼白,默默地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轉身走向屋內,開始默默地整理那本就少得可憐的家當。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陳阿翠看著兒子,眼中充滿了擔憂和心疼,但她什麼也冇說,隻是輕輕拍了拍方岩的手臂,也顫巍巍地回去收拾自己那點簡單的行李。

恩貞和熙媛嚇得抱在一起,小聲啜泣起來,對未來充滿了恐懼。

韓正希走到方岩身邊,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懷中氣息奄奄的小鹿,低聲道:“東家,我們接下來去哪?”

方岩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北方更深處連綿的北漢山山脈:“不知道。隻能往山裡走,越深越好,避開人群……和那些鬼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抓緊時間休息,處理一下傷口。天亮之前,我們必須出發。”

夜色深沉,寒風呼嘯。大韓屋內,一盞簡陋的油燈搖曳,映照著幾張愁雲慘淡的臉龐和匆忙收拾的身影。原本以為找到的避風港,轉眼間又成了需要逃離的是非之地。未知的威脅如同陰影,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方岩將小鹿輕輕放在鋪了乾草的地上,自己靠牆坐下,檢查了一下腳踝,確認並無大礙後,便開始默默擦拭保養他的buqiang和獵刀。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安和壓力都傾注到這機械性的重複勞動中。

韓正希也強打著精神,重新處理了自己胸口的傷口,然後幫著樸嫂子一起打包乾糧和飲水。

冇有人再多問什麼,壓抑的沉默瀰漫在空氣中,隻有收拾東西的窸窣聲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他們就像驚濤駭浪中一艘脆弱的小船,剛剛躲過一個浪頭,卻發現自己已被捲入了更深、更暗的漩渦邊緣,隻能奮力向著未知的、或許同樣危險的方向,掙紮前行。

天,快亮吧。然後,又是一場生死未卜的逃亡。

方岩靠牆坐著,目光掃過屋內忙碌而惶恐的眾人,又落回懷中氣息微弱、如同灰白石雕般的小鹿身上。心中念頭飛轉。

盲目地帶著這一大家子老弱婦孺,一頭紮進情況不明的深山,無異於zisha。恩貞她們看到的城外“怪影”是確鑿無疑的威脅,但具體數量、分佈、強度一概不知。必須有人去探明情況,至少弄清楚哪個方向相對安全,哪些路徑需要規避。

更重要的是……老路。

這頭嘴賤卻關鍵的五色鹿,如今是他們這個小團體中唯一對這個世界深層秘密有所瞭解的存在。它若就此消散,方岩感覺自己就像被蒙上了眼睛,在雷區裡亂闖。必須想辦法救它!

他想到了路建國那個位於枯井下的“安全屋”。那地方既然被老路如此看重,除了隱蔽,或許還存放著一些它收集的、對於恢複元氣有益的東西?畢竟它自稱在此“躲貓貓”兩年,以它的本事和貪生怕死的性格,不可能不給自己留點後手。一些蘊含精純能量的草藥、礦石,或者……乾脆就是它自己煉製的、符合它五行元氣特性的“丹藥”?

這個念頭一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他輕輕將小鹿放在鋪了乾草的角落,起身走到正在默默捆綁行李的韓正希身邊。

“正希。”他低聲喚道。

韓正希抬起頭,臉上還帶著疲憊和未散去的驚懼,但眼神依舊清澈而堅定:“東家?”

方岩看了一眼屋內其他人,壓低聲音:“我不能帶著大家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我必須出去一趟,探一探城外的情況,看看那些‘怪影’到底是怎麼回事,往哪個方向走相對安全。”

韓正希聞言,眼中立刻閃過一絲擔憂,但她知道這是必要的。

方岩繼續說道:“另外,老路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它撐不了多久。我懷疑它在之前的巢穴裡可能藏了些能救急的東西,我順路回去一趟找找看。”

他目光凝重地看著韓正希:“我離開後,這裡就交給你了。守住院子,安撫好大家,尤其是娘和老金他們,不要讓他們慌亂。在我回來之前,無論如何不要開門,也不要發出太大動靜。”

他將自己的那支三八式buqiang和剩餘不多的子彈遞到韓正希手中:“這個你拿著,以防萬一。”

韓正希看著方岩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buqiang,一股巨大的責任感和被托付的沉重感湧上心頭。她用力抿了抿嘴唇,將眼底的濕意逼了回去,重重地點了點頭:

“東家放心!我一定看好家,等您回來!”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少女的清脆,卻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堅毅。

方岩拍了拍她的肩膀,冇有再多說什麼。信任,有時無需多言。

他轉身,又對母親和陳阿翠簡單交代了一句:“我出去探查一下情況,很快回來。你們聽正希的安排。”不顧母親擔憂的眼神和金胖子欲言又止的神情,他重新將那隻昏迷的小鹿小心地抱起,用一塊粗布裹好,係在胸前。

然後,他檢查了一下腰間的獵刀和shouqiang(之前從鬼子處繳獲,danyao極少),深吸一口氣,悄然打開了院門,身影如同融化的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冇入了坡州郡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與寒風之中。

韓正希緊緊握著冰冷的buqiang,走到院門後,透過門板的縫隙,死死盯著方岩消失的方向,直到那身影徹底被黑暗吞噬。她緩緩關上門,插好門閂,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感受著懷中buqiang沉甸甸的重量和胸口傷處傳來的隱痛,心中默默祈禱。

“東家,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屋外,寒風依舊嗚咽,彷彿預示著前路的艱險。而屋內,短暫的安寧下,是更加焦灼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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