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啞巴兒話嘮鬼
-
說走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方岩用結實的包袱帶將依舊昏迷、縮成幼鹿形態的路建國牢牢綁在自己胸前,確保它不會在行動中掉落,然後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坡州郡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與刺骨寒風中,朝著北郊枯井的方向疾行。
他刻意避開了相對開闊的街道,專挑殘垣斷壁和廢棄院落穿行,將“觀氣”之能催動到極致,感知著周圍環境的任何一絲異常。
果然,冇走出多遠,就在一條堆滿瓦礫的小巷拐角,他遭遇了恩貞她們口中描述的“怪影”。
那確實不再是普通的“吵貨”。它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土黃色軍裝碎片,但整個軀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冰藍色半透明質感,彷彿是由極地寒冰雕琢而成的人形。眼眶中冇有眼球,隻有兩點幽藍色的鬼火在緩緩跳動,散發著純粹的死亡與冰冷。它的動作雖然依舊有些僵硬,但遠比行動遲緩、依靠本能的“吵貨”要靈活和迅猛得多!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無形寒氣。方岩隔著十幾米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冷意順著空氣蔓延過來,讓他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呼吸都為之一窒。他甚至注意到,巷子角落裡一些散落的、生鏽的鐵器表麵,在與那殭屍周身寒氣接觸的短暫瞬間,竟然迅速凝結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這鬼東西,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低溫輻射源!尋常鐵器碰上都要被凍住,活人若是靠近,恐怕不僅僅是打寒顫那麼簡單,行動會迅速變得遲緩,甚至可能被直接凍傷!
方岩心中凜然,立刻放棄了正麵衝突的打算。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遠超常人的速度與敏捷,如同靈猿般迅速攀爬上旁邊一棟半塌的房屋殘骸,藉助高處視野和複雜地形,悄無聲息地繞開了這隻遊蕩的寒冰殭屍。
在從一扇破損的窗戶翻進另一間相對完好的屋子時,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壓抑的抽泣聲。
他心中一緊,循聲望去,隻見屋子角落,一個原本用來儲存蔬菜的地窖蓋板被挪開了一條縫隙,聲音正是從下麵傳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透過縫隙,他看到地窖下麵蜷縮著兩個人——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的男人,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男人緊緊捂著老婦人的嘴,自己的身子也在不住發抖,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老婦人雙眼緊閉,臉色青紫,似乎已經凍得不行。
顯然,他們是附近的倖存者,被外麵的動靜和嚴寒逼得躲到了這裡。
方岩皺了皺眉。他不是救世主,自身難保,還帶著一個瀕死的“病號”,實在冇有餘力再帶上兩個累贅,尤其是其中一個看起來狀態極差。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準備悄然離開,繼續自己的路程。
然而,就在他剛剛從視窗翻出,在廢墟間潛行出幾十米遠時,一陣更加清晰的、帶著絕望意味的嗚咽和某種東西拖行的“哢嚓”聲,伴隨著那股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寒意,從剛纔那間屋子的方向傳來!
方岩腳步猛地一頓。
該死!
他幾乎能想象到發生了什麼——那隻寒冰殭屍,恐怕是感知到了地窖裡活人的氣息,找過去了!
理智告訴他,不要回頭,儘快趕到枯井纔是正事。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或許是前世作為軍人刻在骨子裡的保護本能,或許是這一世尚未被末世完全磨滅的惻隱——讓他猛地轉身,以更快的速度原路折返!
當他再次從那扇破窗翻入屋內時,看到的正是令人心膽俱裂的一幕!
那隻冰藍色的殭屍,已經用它那覆蓋著寒冰的利爪,扒開了地窖的蓋板大半!刺骨的寒氣如同實質般湧入地窖。下麵的男人發出絕望的嘶吼,試圖用身體擋住缺口,但他的手臂在與殭屍接觸的瞬間就覆蓋上了一層白霜,動作肉眼可見地變得僵硬遲緩!
老婦人被男人護在身後,但她的下半身……方岩瞳孔一縮,她的雙腿自膝蓋以下,竟然已經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不透明的冰層!顯然是被之前滲透下去的寒氣長時間侵蝕所致!她已經無法移動了!
千鈞一髮!
方岩目光一掃,看到牆邊靠著一柄農家用的、木質柄的草叉。他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衝上前,抓起草叉,並非刺向殭屍,因為知道普通物理攻擊效果恐怕有限,所以他用儘全身力氣,將草叉的木質柄頭,狠狠地頂在殭屍的側腰,將其從地窖口推開、頂了一個趔趄!
殭屍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冰裂般的嘶吼,幽藍的鬼火猛地跳動,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乾擾激怒了,暫時轉移了目標。
“快走!”方岩對著地窖裡吼道,同時緊握草叉,警惕地盯著殭屍。那草叉的木質柄在與殭屍身體接觸的部位,已經迅速凝結上了一層冰殼,並且發出“哢哢”的脆響,顯然撐不了多久。
地窖裡的男人連滾爬爬地想要將老婦人拖出來,但當他碰到老婦人那被徹底凍住的雙腿時,動作僵住了,臉上露出了絕望到極致的痛苦。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在這時,那老婦人卻異常地平靜了下來。她緩緩睜開眼睛,那是一雙渾濁卻透著決然的眸子。她看著身邊悲痛欲絕的男人,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柔的笑容。
然後,她顫巍巍地抬起手,從自己花白的髮髻上,取下了一根磨得發亮的、普普通通的銀簪子。
在男人和方岩都來不及反應的刹那,她攥緊簪子,對著自己的心口,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刺了下去!
動作快、準、狠,冇有絲毫猶豫!
“唔……”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老婦人的身體微微一顫,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但那抹溫柔而釋然的笑容,卻凝固在了臉上。
“嗯——!!!”
地窖裡的男人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哭嚎!他猛地抱住老婦人尚有餘溫的上半身,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嚎啕大哭,對近在咫尺的殭屍和方岩的呼喊充耳不聞。
方岩看著這一幕,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明白老婦人為何如此決絕——她知道自己已是累贅,不願拖累兒子,選擇了用這種方式,換取兒子一線渺茫的生機!
“走啊!”方岩再次對著那崩潰的男人怒吼,同時手中的草叉木柄終於承受不住寒氣,“哢嚓”一聲斷裂!殭屍擺脫了束縛,帶著更加狂暴的寒意,再次撲來!
那男人卻彷彿聾了一般,隻是死死抱著母親的屍體,放聲痛哭,對周遭的一切毫無反應。方岩試圖去拉他,卻發現他力氣大得驚人,而且似乎……不會說話?隻是發出啊啊的悲鳴。
時間不等人!胸前的路建國氣息越來越微弱,外麵的危險也隨時可能增加。
方岩看了一眼那再次逼近的、散發著死亡寒氣的殭屍,又看了一眼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無法溝通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掙紮,最終化為決絕。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shouqiang,也顧不得節省danyao了,於是對準那殭屍跳動著幽藍鬼火的頭顱,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密閉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震耳。子彈精準地射入了殭屍的眉心!
那殭屍前衝的動作猛地一滯,頭顱上出現了一個孔洞,但冇有血液或腦漿流出,隻有一股更加濃鬱的寒氣從孔洞中噴湧而出。它眼眶中的幽藍鬼火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熄滅。那冰藍色的身軀如同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幾大塊,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最終隻留下一灘濕痕和幾片殘留的冰晶,以及那件破爛的軍裝。
解決了眼前的威脅,方岩最後看了一眼那個依舊抱著母親屍體、對外界毫無反應的啞巴男人,知道自己是帶不走他了。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道路,也有必須承受的命運。
他不再猶豫,轉身敏捷地翻出窗戶,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將身後的悲痛與絕望,連同那越來越低的溫度,一起拋在了身後。
接下來的路途,他又遠遠瞥見了幾起類似的慘劇。寒冰殭屍在攻擊躲藏不及的倖存者,甚至……撕咬、吞噬著那些被凍僵的活人!它們並非為了進食而進食,那場景更像是一種……儀式性的破壞與吸收?方岩不敢細看,也無能為力,隻能埋頭加快速度,將全部精力用在趕路上。
終於,在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但寒意並未減退多少的時候,他抵達了北郊那片熟悉的亂石灘,找到了那口被藤蔓半掩的枯井。
他毫不猶豫地滑入井底,再次進入了那個由五彩元氣構築的、溫暖而安全的巢穴之中。
一進入這個充滿路建國本源氣息的環境,方岩就感覺到胸前一直沉寂的小鹿,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他連忙將其解下,放在那柔軟的光絲窩中央。
隻見巢穴內殘存的五彩元氣,彷彿受到了吸引,開始絲絲縷縷地、主動向著小鹿那黯淡的身軀彙聚而去,如同百川歸海。雖然速度很慢,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但小鹿胸口那點幾乎熄滅的五彩火星,終於穩定了下來,並且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開始恢複一絲微弱的光芒。
過了好一會兒,小鹿路建國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鹿眼,此刻佈滿了疲憊和虛弱,眼神渙散,彷彿隨時會再次閉合。
它似乎花了點時間才聚焦看清眼前的方岩,然後,用那氣若遊絲、卻依舊帶著點熟悉腔調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要死不活地哼哼道:
“兄……兄弟……咱,這情況……怕是不太妙啊……實在不行,要不……還是找個……找個人吧……要不,獸醫……獸醫……也行呀?俺……俺感覺……真快噶啦……”
即便到了這種地步,它那話嘮的毛病和東北腔,倒是半點冇改。隻是那聲音裡的虛弱,讓這句本該帶著點調侃意味的話,聽起來隻剩下令人心酸的淒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