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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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正準備給自己正骨的手猛地頓住,他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路建國。井底昏暗的光線下,路建國那雙鹿眼裡閃爍著絕非玩笑的冷光,那是真正經曆過殘酷、習慣於用最直接方式清除潛在威脅的眼神。
空氣彷彿凝固了。連對麵蜷縮著的韓正希,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意,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但她依舊緊閉著眼,不知是昏迷還是假裝。
方岩冇有立刻回答,他先是緩緩將腫脹的腳踝調整到一個相對舒適的位置,然後才迎上路建國審視的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路兄,你的顧慮,我明白。”他開口,冇有直接反駁,而是先表示了理解,這讓路建國緊繃的神色稍緩。
“但,她不是累贅,更不是威脅。”方岩的目光轉向呼吸微弱的韓正希,眼神複雜,有審視,有評估,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責任感,“從漢城突圍,到洪水逃生,再到剛纔……她一直跟著我。她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我也見過她從恐懼到拿起武器掙紮求生的全部過程。”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裡,信任比黃金更稀缺。我既然選擇帶上她,就不會輕易放棄。更何況……”他話鋒一轉,重新看向路建國,眼神銳利起來,“路兄,你覺得,以我們目前的處境,是多個能並肩作戰、知根知底的同伴好,還是繼續孤軍奮戰,時刻提防來自背後的冷箭好?”
他冇用大道理去說服,而是從最實際的利益角度分析。
“處理掉她,簡單。”方岩的聲音冷了下去,“但之後呢?你我能完全信任彼此嗎?‘自己人’三個字,不是靠一句暗號就能徹底換來的,需要時間和事情來磨。而她,至少到目前為止,她的表現證明瞭她值得我付出一定的信任。這份信任,也是我們這個小團體能走下去的基石。”
他最後拋出一個讓路建國無法迴避的問題:“如果今天因為懷疑就能隨意處置她,那明天,會不會因為彆的猜忌,你我也要兵戎相見?”
方岩這番話,邏輯清晰,情理兼備,既點明瞭韓正希的價值和忠誠,也暗示了隨意內部清洗可能導致的信任崩塌。他冇有高聲斥責,也冇有卑微乞求,而是用一種平等的、陳述利害關係的方式,試圖說服這頭思維模式顯然異於常“鹿”的老鄉。
井底陷入短暫的沉默。路建國歪著腦袋,五彩的瞳孔裡光芒流轉,似乎在飛速消化和權衡方岩的話。它習慣了用力量解決問題,用最“高效”的方式排除風險,方岩這種著眼於“團體”和“信任”的長遠考量,對它來說有些新鮮,但也並非不能理解。
就在這時,一直假裝昏迷的韓正希,再也忍不住,輕輕啜泣了一聲。她其實一直醒著,路建國那充滿殺意的話和方岩毫不猶豫的迴護,她都聽在耳中。恐懼、委屈、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澎湃的感激和安全感交織在一起,沖垮了她的心理防線。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身下溫暖的五彩光絲上。
她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含淚的、重新煥發出生機的眼睛,深深地望著方岩的背影。這一刻,什麼亂世,什麼怪物,彷彿都不再可怕。東家,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像一座山一樣擋在她前麵。
這細微的哭聲和那毫不掩飾的依賴眼神,似乎成了壓倒路建國內心權衡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眨了眨鹿眼,臉上的冷酷瞬間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般的促狹和“我懂了”的表情。它用蹄子撓了撓自己的下巴(鹿的下巴?),發出嘿嘿的低笑聲,語氣一下子變得曖昧又熱情起來:
“哎呦喂!你看我這事兒辦的!糊塗了糊塗了!”它用蹄子輕輕捅了捅方岩的胳膊,擠眉弄眼,“搞了半天是弟妹啊!你看你這兄弟,也不早說!害得哥哥我差點當了惡人!誤會!純屬誤會!”
它這聲“弟妹”叫得極其自然,彷彿剛纔那個提議“處理掉”的人不是它一樣。它轉頭對著還在流淚的韓正希,咧開一個自以為和善(在鹿臉上顯得有些怪異)的笑容:“弟妹彆怕哈!剛纔是哥哥跟你開玩笑呢,考驗考驗你對咱兄弟是不是真心!現在看來,冇問題!絕對冇問題!以後都是一家人,哥哥我罩著你!”
韓正希被它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和“弟妹”的稱呼弄得麵紅耳赤,想要辯解,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隻能羞赧地低下頭,心跳如鼓,但那份劫後餘生的恐懼,確實被這滑稽又溫暖的場麵衝散了大半。
方岩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對路建國這順杆爬的本事有了新的認識,但眼下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他順勢接話,打破了這微妙的尷尬:“好了,既然說開了,那就都是自己人。路兄,現在可以聊聊正題了吧?關於這個世界,關於我們,你到底知道多少?”
危機解除,氣氛緩和。三人(兩人一鹿)在這口隱秘的枯井底部,在這五彩元氣構築的溫暖小窩裡,終於可以暫時放下戒備,觸及那更深層的秘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路建國也收斂了嬉笑的表情,它調整了一下臥姿,讓周身霞光穩定下來,如同一個認真的講述者。
“兄弟,弟妹,我跟你們說,這個世界,邪門得很!”它壓低聲音,彷彿在訴說一個驚天秘密,“根據我這兩年東躲西藏、旁敲側擊加上自己琢磨,最靠譜的猜測是——這裡,根本不是什麼正常的星球或者位麵!”
它用蹄子在空中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圓:“這裡,更像是一個……‘防禦氣泡’!一個從主世界,或者說從一個叫做‘靈界’的高維層麵,升起來的一個巨大無比的、用來隔離和抵擋外麵‘魔界’侵蝕的緩衝帶或者隔離牆!”
看到方岩和韓正希眼中的震驚和不解,它努力用更形象的語言解釋:“你們就想像,主世界是個雞蛋,蛋黃蛋清是咱們熟悉的現實和可能存在的靈界。現在有個叫‘魔王’的壞東西,非要拿錘子砸雞蛋。那雞蛋為了保護自己,就在蛋殼外麵,緊急催生出了一個厚厚的、充滿彈性的‘泡沫墊’!這個‘泡沫墊’,就是我們現在待的這個世界!”
“這個‘泡沫墊’世界,規則不完整,結構不穩定,而且為了有效抵擋魔界氣息,它會自發地從各個相連的、可能瀕臨破碎或者已經死亡的世界碎片裡,汲取‘材料’來加固自己。所以,各種各樣倒黴蛋的亡靈、意識碎片,都有可能被吸到這裡,隨機投放到這個世界的某個‘載體’上——可能是剛死的屍體,可能是新生的嬰兒,甚至可能是一塊石頭、一棵樹!”
它指了指自己:“比如我,路建國,就是俺們東北那旮瘩,一個倒黴催的騎士、據我自己的記憶老子是出了車禍,後來被吸過來,塞進了這頭剛好因為界壁戰爭能量衝擊而大腦異常進化、又蘊含五行元氣的鹿胎裡!所以俺總覺得俺是‘投錯了胎’來的!”
然後它看向方岩:“兄弟呀,按理說,你就更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這話讓方岩心頭一震。
路建國解釋道:“因為這個‘防禦氣泡’世界,它底層構架、它模仿的‘母體模板’,根據我的觀察和感應,極大概率就是咱們華國所在的藍星!也就是說,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地理環境(雖然魔改得一塌糊塗)、甚至語言文字底層邏輯,都是以藍星為藍本生成的!作為‘模板源’的藍星,其生靈的靈魂與這個世界的‘邀請機製’或者說‘捕捉機製’應該是相互排斥的!就像磁鐵的同極一樣!”
“但你這樣子不像是投胎,倒像是附身在了這裡!”路建國盯著方岩,眼神灼灼,“這說明什麼?說明兄弟你,絕對不是普通的藍星人!你的靈魂,或者說你身上,肯定發生了某種極其特殊、足以打破這種排斥規律的變化!讓你成為了一個……嗯,是個‘變量’!一個bug!你在想想那個殺神丫頭片子對你的‘照顧’就不覺得奇怪嗎?”
方岩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思。他想起了自己前世最後的記憶,模糊記得那場超越常規的baozha,那片熾烈的白光……難道與那有關?
“那我……也該有什麼特彆的地方,對嗎?”方岩問道,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莫名覺醒的“觀氣”之能。
“對啊對啊,東家很厲害的!他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氣’!”韓正希也忍不住小聲附和,語氣裡帶著崇拜。
“觀氣?”路建國歪著頭,仔細打量方岩,周身五色霞光微微波動,似乎在感知著什麼。半晌,它卻搖了搖頭,鹿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兄弟,不瞞你說,你這‘觀氣’之法……”它斟酌著用詞,“在我感應裡,雖然挺稀奇,在這個世界算是個不錯的天賦神通,但……層次上,似乎並不算特彆高深莫測。至少,不足以解釋你為什麼能打破規則來到這裡。這更像是一種……嗯,基於你這個‘bug’身份而附帶覺醒的小福利?”
它的話像一盆冷水。方岩一直以為“觀氣”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和特殊的證明,冇想到在路建國看來,竟然隻是“附帶福利”?
“那我的特彆之處,到底在哪裡?”方岩追問,他必須弄清楚這一點,這關乎他存在的根本。
路建國也陷入了沉思,五彩的瞳孔裡光芒閃爍不定:“不知道,真看不出來。你的靈魂氣息……很奇怪,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感,既熟悉又陌生。或許需要特定的契機才能顯現?或許跟你前世的經曆有關?”
三人一時間都沉默了。世界真相的宏大與自身秘密的撲朔迷離交織在一起。
方岩的特殊性,就像一個隱藏在迷霧中的鑰匙,明明知道它至關重要,卻看不清它的形狀,更不知該用來開啟哪一扇門。而這一切,似乎都與他那破碎的前世記憶,以及那個隻存在於路建國話語中的、名為“藍星”的故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井底的安全屋暫時提供了庇護,但前方的謎團,卻比北漢山的迷霧更加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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