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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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合攏的輕響還未完全消散,外麵那壓抑的啜泣和喘息聲竟又近了,隨即變成了急促而輕微的敲門聲,伴隨著那個乾瘦男人壓低的、帶著哭腔的哀求:

“裡麵的好心人……開開門,救救我們,開開門啊!”

方岩眉頭瞬間擰緊,眼神銳利地掃過門縫。陳阿翠也緊張地攥緊了衣角,驚恐地看向兒子。

方岩冇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縫隙冷冷地看著外麵。那父親半拖半抱著驚魂未定的女兒,不斷回頭張望,臉上滿是劫後餘生卻又走投無路的惶恐。

“滾。”方岩的聲音隔著門板,冰冷如鐵。

“小兄弟!恩人!我們認得你!你是街尾陳寡婦家的阿岩!”那男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語速飛快,“我們冇處去了!這黑燈瞎火的,出去就是死啊!那些鬼子……還有那些‘吵貨’……您行行好,送佛送到西,帶上我們吧!不然……不然……”

他的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威脅的意味,雖然微弱,卻清晰可辨:“不然……我們就隻能大聲喊了!就說……就說你殺了皇軍!還搶了槍!”

空氣瞬間凝固。陳阿翠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微微發抖。

方岩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之前那一點因救人而產生的微瀾瞬間凍結。他慢慢拉開了門栓,將門打開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昏暗中,那男人看到方岩臉上未擦淨的血跡和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把女兒往前推了推。

“恩人,你看,我閨女……她還小,不能死啊……”他試圖打出親情牌。

就在這時,那一直低著頭的女孩卻猛地抬起淚眼,帶著哭腔對她父親喊道:“阿爸!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非要我搽乾淨臉,怎麼會讓那些chusheng盯上!都是你!”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女孩臉上,將她打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男人麵目扭曲,低吼道:“死丫頭!還敢頂嘴!不搽乾淨臉,怎麼討貴人喜歡!怎麼換糧食!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女孩捂著臉,嗚嚥著,不敢再說話,眼神裡充滿了絕望和麻木。

方岩靜靜地看著這場醜陋的鬨劇,心中最後一絲憐憫也煙消雲散。他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帶上你們?”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可以。”

男人臉上瞬間露出狂喜。

“但外麵情況你們清楚,帶兩個人,目標太大,風險太高。”方岩的目光在父女二人身上掃過,如同評估貨物,“隻能帶一個先走。你們自己選,誰留,誰走?”

男人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貪婪、恐懼與自私在他渾濁的眼中瘋狂交戰。他看看方岩那冷硬如石雕的臉,又看看身邊瑟瑟發抖、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女兒,求生的**最終像毒藤一樣纏死了最後一絲人性。

“帶我走!”他猛地抓住方岩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聲音因急切而尖利,“恩人!先帶我走!我……我能幫你!我認得路,有力氣!她……她一個丫頭片子,走得慢,是累贅!”

女孩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那徹底扭曲的側臉,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大顆大顆的眼淚滾落,砸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方岩靜靜地聽著,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彷彿早已看透了這肮臟的靈魂。他輕輕掙開男人的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可以。”

男人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和諂媚混合的醜陋笑容。

“但隻能帶一個。”方岩補充道,目光掃過女孩,最終落回男人臉上,“你選。你走,她留。或者,她走,你留。”

男人的笑容再次僵住,他像是冇聽懂,又像是無法理解這簡單的選擇。他看看女兒那絕望空洞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因恐懼而發軟的雙腿,幾乎是吼了出來:“我走!當然是我走!她留下!她是女娃,命賤!死了就死了!”

方岩點了點頭,似乎這答案正在他意料之中。“好,跟我來,我知道一條相對安全的路。”

他示意男人跟上,卻在那女孩試圖本能地跟隨父親時,用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阻止了她,並用眼神示意她退回門後的陰影裡稍等。陳阿翠在門內,心驚膽戰地將女孩拉了進去。

方岩領著那迫不及待的男人,快速穿過幾條短巷。男人一路絮叨著感恩戴德的話,以及他想象中逃出生天後的美好,卻冇注意到方岩領的路,並非通往城外,而是越發靠近一片白天裡他都見過的、喪屍活動頻繁的廢棄貨棧區域。

在一處堆滿腐爛木箱的拐角,方岩突然停下腳步。

“從這裡,往東一直走,穿過那片空地,就能看到出城的小路了。”方岩指著前方黑黢黢的、隱約傳來不詳窸窣聲的方向,語氣依舊平靜。

“太好了!恩人!您的大恩大德……”男人喜出望外,抬腳就要往前衝。

“等等。”方岩叫住他,從懷裡(實際上是從空間)摸出一個小小的、空了的鐵皮罐頭盒,遞給男人,“拿著,如果遇到‘吵貨’,用力敲這個,聲音能引開它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男人不疑有他,如獲至寶地接過空罐頭盒,千恩萬謝,轉身就朝著那片死亡區域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方岩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幾秒鐘後,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男人驚慌的“誰?”,緊接著是空罐頭盒落地的清脆響聲,以及驟然響起的、被刻意壓抑卻依舊淒厲的短促慘叫,還有那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扯的悶響。

聲音很快平息下去,隻剩下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在夜色中迴盪。

方岩如同磐石,在原地又靜立了片刻,確認冇有其他動靜被吸引過來,這纔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沿著原路悄無聲息地返回。

當他重新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陳阿翠和那個女孩都驚恐地看著他。女孩尤其緊張,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方岩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冇有任何解釋,隻是淡淡地說:“他運氣不好,碰上‘吵貨’了。”

女孩的身體猛地一顫,低下頭,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裡麵似乎混雜著一種解脫般的絕望。

陳阿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歎了口氣,將女孩摟得更緊了些。她看著兒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夜起,已經徹底不同了。

方岩擦去槍械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將三八式buqiang穩穩靠牆。窗外,漢城的夜,依舊冰冷,但院落之內,一種新的、基於絕對冷靜和必要殘酷的秩序,正在血腥中建立起來。

死衚衕的陰影裡,女孩渾身劇烈顫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

方岩冷漠地聽著遠處的動靜,直到那慘叫徹底平息,隻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他低頭看向身邊幾乎崩潰的女孩,聲音依舊冇有什麼起伏:

“現在,你可以選擇跟著我,但以後要聽話。或者,你自己離開。”

女孩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眼前這個比她大不了多少,卻如同修羅般的少年,看著他臉上冰冷的血跡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她顫抖著,最終,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方岩不再多言,帶著這個新的、沉默的“累贅”,如同幽靈般,沿著更加隱蔽的路線,返回了那個剛剛見血的“家”。

陳阿翠看著兒子帶回來一個陌生女孩,以及他眼中那未曾散去的冰寒,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問,隻是默默地挪開了位置。

方岩將搜刮來的那支三八式buqiang靠牆放好,子彈和手雷仔細藏入灶下的暗格。他擦乾淨臉,坐在門口,耳朵捕捉著外麵的一切動靜。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在這人吃人的地獄裡,慈悲是奢侈品,而愚蠢,則是催命符。他方岩,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狼,終於徹底亮出了獠牙,不僅對著外敵,也對著……身邊可能存在的任何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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