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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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在身後合攏,將那對父女絕望的哀求與醜陋的人性徹底隔絕。方岩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聽著外麵先是死寂,繼而響起那男人被引向死亡之地的腳步聲,以及最終被喪屍啃噬的短促慘嚎。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剛纔隻是隨手丟了一袋垃圾。

屋內,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陳阿翠緊緊摟著那個剛剛失去父親——或者說,剛剛被父親拋棄的女孩,兩個女人都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恐懼。

方岩的目光掃過她們,最終落在那女孩身上。她約莫十四五歲,比自己這具身體略大,身形瘦削,原本清秀的臉龐此刻佈滿淚痕和汙泥,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他……”女孩嘴唇哆嗦著,想問又不敢問。

“死了。”方岩的回答簡單直接,冇有任何修飾,“碰上‘吵貨’,冇跑掉。”

女孩身體猛地一顫,卻冇有再哭,隻是將頭深深埋進膝蓋,肩膀無聲地聳動。那是一種連哭泣都不敢發出聲音的絕望。

陳阿翠心疼地拍著她的背,看向兒子,眼神複雜難明。她張了張嘴,最終卻化為一聲悠長的歎息。她知道,兒子變了,變得陌生而冷酷,但在這吃人的世道,或許隻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方岩冇理會母親的心思。他走到牆角,拿起那支繳獲的三八式buqiang。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精神一振,但隨即眉頭皺起。這槍太長了,對於他現在這副瘦小身軀和即將進行的巷戰、室內戰而言,笨重且不便隱藏。

“得改短它。”他心中暗道。一把鋸短槍管和槍托的buqiang,雖然犧牲了部分精度和射程,但更便於攜帶和快速出槍,在近距離遭遇戰中能發揮奇效。配合他前世知道的某些土法製備“開花彈”的知識,威力足以在近距離撕碎任何目標。

但改造需要工具,一把好鋼鋸是當務之急。普通的鐵皮鋸效率太低,而且容易崩齒。他需要找到五金鋪或者有手藝的匠人遺留下來的好東西。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必須處理。

方岩放下槍,對母親說:“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陳阿翠瞬間緊張起來:“這麼晚了,還出去?外麵……”

“有點手尾要處理乾淨。”方岩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他指的是那三具鬼子屍體,但是走的急冇處理。雖然這些傢夥大概率會被夜間活動的喪屍解決,但萬一被其他鬼子巡邏隊提前發現,順著血跡或痕跡摸過來,就是滅頂之災。他必須回去,將現場偽裝成被喪屍襲擊的樣子。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從韓屋後方,藉助幾處殘破的借力點,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屋頂,再沿著白天清理出的隱秘路徑,滑入後方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中。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憑藉著記憶和超凡的方向感,在廢墟間快速穿行,動作輕盈而迅捷,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心臟深處那縷淡金色的氣息似乎更加活躍,讓他對周圍的感知愈發敏銳,甚至能隱約“嗅”到空氣中殘留的、屬於活屍的淡淡腐臭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越接近之前殺戮的地點,那股血腥味越發濃鬱。但,不對勁。

太安靜了。

按照常理,三具新鮮屍體和噴濺的血液,應該會吸引不少“吵貨”聚集啃食纔對。可此刻,除了風吹過斷壁的嗚咽,竟聽不到任何異響。

方岩放緩腳步,將身體緊貼在一堵焦黑的斷牆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邊臉,望向巷子深處。

月光勉強透過濃雲的縫隙,投下慘白的光斑。

他看到了血跡。大片大片的暗紅色,浸透了地麵的塵土和瓦礫,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色澤。

但是,屍體不見了。

三具鬼子的屍體,一具都不剩!

方岩的瞳孔驟然收縮。不是被喪屍拖走啃食,喪屍進食會留下殘肢斷臂和內臟碎塊,現場會一片狼藉。而這裡,除了血跡,隻有一些淩亂的、非人的拖拽痕跡,以及……一股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內臟腥臭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這裡被強行撕裂、吞噬,連骨頭都冇剩下多少。

他屏住呼吸,特種兵的直覺瘋狂報警。危險!極大的危險!有什麼東西,或者是一群東西,在他離開後清理了現場,而且效率極高,處理得……相當“乾淨”。

他猛地想起黑市老頭的話——“聽見鐵鏈子響,彆回頭,閉氣快跑……”

難道是……那些“黑影”?

它們不僅抓活人,連屍體也要?是為了掩蓋什麼?還是……它們也需要“食物”?

方岩不敢久留。好奇心在這種時候隻會送命。他毫不猶豫,立刻沿著來路,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如同受驚的狸貓,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中,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直到重新翻回自家屋頂,感受到院內那微弱但熟悉的氣息,他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底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這個漢城,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和危險。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從屋頂悄然落下,推開虛掩的後門,回到屋內。

油燈下,陳阿翠正用一塊破布,蘸著水罐裡珍貴的水,細心地給那女孩擦拭臉頰和手臂上的汙垢。女孩似乎有些抗拒,縮了縮身子。

“娘,你做什麼?”方岩皺眉。

陳阿翠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苦澀和憐憫:“這孩子,臉上身上太臟了,容易生病。好歹擦擦……”

方岩走過去,目光落在女孩被擦拭後露出的、略顯清秀的眉眼上。昏黃的燈光下,她的輪廓似乎有些熟悉,但他確定前世今生都未曾見過。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

女孩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回答:“韓……韓正希。”

韓正希?

方岩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冇什麼特彆的,一個常見的朝鮮姓氏和名字。但不知為何,聽著卻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言喻的感覺,似是故人來?他甩甩頭,將這荒謬的念頭拋開。大概是今晚經曆太多,神經有些過敏了。

他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兩歲的少女,瘦弱,驚恐,暫時看來是個累贅。但把她趕出去?在這深夜,無異於直接送她去死。剛纔她父親那令人作嘔的表演,也讓他對這女孩生出一點點同病相憐之感——都是被至親背叛或遺棄的人。

罷了。

方岩心中瞬間有了決斷。他看向母親,語氣平淡:“留下她吧,以後跟著你,端茶遞水,也能做個伴。”

陳阿翠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連連點頭:“好,好,正希,快,謝謝阿岩……謝謝東家!”她急忙改口,似乎覺得“阿岩”這個稱呼已經不再合適。

韓正希也反應過來,慌忙就要跪下磕頭。

“不用。”方岩抬手虛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動作,“在這裡,聽話,乾活,就能活命。彆的,不用多想。”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支三八式buqiang上。處理屍體的意外讓他更加迫切地需要提升自身的武力。改裝qiangzhi的計劃必須立刻提上日程。

“娘,你知道這附近,哪裡能找到好點的鋼鋸,或者工具比較全的五金鋪子嗎?廢棄的也行。”方岩問道。陳阿翠常年在這片區域掙紮求生,對周圍環境的瞭解遠勝於他。

陳阿翠思索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往西邊隔兩條街,以前有個李記鐵匠鋪,兼賣些五金雜貨。李鐵匠人挺好,就是……就是去年被征去給鬼子修工事,再冇回來。鋪子好像就一直荒著了,不知道裡麵還有冇有剩下東西。”

李記鐵匠鋪?方岩記下了這個資訊。

“我明天去看看。”他說道,隨即開始仔細檢查那支三八式buqiang,拆卸槍機,熟悉結構,腦海中已經開始規劃如何下鋸,如何打磨,如何確保改製後的可靠性和安全性。他需要的不隻是一把鋸子,可能還需要銼刀、砂紙,甚至簡單的台鉗。

夜更深了。

韓正希在陳阿翠的安撫下,蜷縮在角落裡的一張破草蓆上,似乎睡著了,但偶爾輕微的抽泣顯示她並未真正安眠。

陳阿翠看著兒子在燈下專注擺弄qiangzhi的側影,那專注而冷峻的神情,與她記憶中那個瘦弱、總是帶著點怯懦的少年判若兩人。她輕輕走過去,將一件破舊的棉襖披在方岩身上。

“兒啊……阿岩,早些歇著吧,明天還要出去。”

方岩“嗯”了一聲,頭也冇抬,手指摩挲著冰冷的槍管,彷彿在觸摸情人的肌膚。

他的思緒已經飛到了明天的李記鐵匠鋪,飛到了那把即將在他手中誕生的“短管正義”之上。有了它,再加上他逐漸復甦的戰鬥本能和這雙能“觀氣”的眼睛,他才能在這步步殺機的地獄裡,真正擁有撕碎一切阻礙的獠牙。

窗外,漢城的夜依舊死寂,但在這小小的、破敗的院落裡,一顆複仇與生存的種子,正在血腥與黑暗中,悄然生根,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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