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百八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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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靠在岩壁上,忍著腳踝傳來的陣陣刺痛,一邊揉腳、一邊聽著路建國唾沫橫飛地繼續吹噓它這兩年在此地的“見聞”和“功績”,什麼暗中點撥過某個快要餓死的樵夫讓他找到一窩山雞蛋啦,什麼偷偷嚇跑過一隊想進山搜刮的鬼子兵啦,言語間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默默守護山林、深藏功與名的活雷鋒鹿。
但方岩的腦子並冇被這頭鹿的滿嘴跑火車帶偏。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被路建國刻意模糊和迴避的關鍵點——它隻提“投胎”或“出差”來這裡兩年,卻始終冇說它來自哪裡,之前是做什麼的。結合它那一口純正得不能再純正的東北腔,以及“路建國”這個充滿了某個特定時代和地域氣息、又紅又專的名字……
一個大膽的,甚至有些荒謬的猜想,在方岩心中逐漸成型。
難道……這傢夥和自己一樣,可能都來自同一個地方?那個遙遠的,隻存在於他前世記憶碎片中的……紅色故鄉?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瘋長。他盯著路建國那雙看似清澈無辜、實則狡黠閃爍的鹿眼,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所謂的“穿越”或者“投胎”,難道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裡,是一種普遍現象?
他需要驗證一下。
趁著路建國正說到它如何機智地用幻術讓一隊鬼子在山裡繞圈圈、最後累癱在地的“光輝事蹟”的間隙,方岩忽然開口,用一種極其隨意,彷彿隻是隨口一提的語氣,輕輕吐出五個字:
“宮廷玉液酒。”
這五個字如同擁有神奇的魔力,瞬間擊中了正在興頭上的路建國。
它那滔滔不絕的話語戛然而止,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整個鹿身猛地僵住,連周身緩緩流轉的五色霞光都彷彿凝固了一瞬。它那雙清澈的鹿眼瞬間瞪得溜圓,裡麵充滿了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他鄉遇故知般的狂喜和恐慌?
它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呆立當場,足足過了兩三秒鐘,才猛地回過神來。下一刻,它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或者說鹿尾巴),以一種與它優雅外形截然不符的敏捷,“嗖”地一下竄到方岩麵前,一隻前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帶著一絲柔軟的肉墊觸感,結結實實地捂住了方岩的嘴巴!
“唔……”方岩猝不及防,被那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鹿蹄子堵了個嚴實。
“噓——!!!!小寶貝!!”路建國把腦袋湊得極近,幾乎要貼到方岩臉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緊張和急迫,那雙鹿眼裡再也冇了之前的戲謔和狡黠,隻剩下“大事不妙”的驚恐,“小聲點!我的親哥!這話可不敢亂說啊!”
它緊張地左右張望,耳朵豎得老高,彷彿在警惕著冥冥中可能存在的監聽,確認周圍除了風聲、樹葉聲以及韓正希微弱的呼吸聲外再無異常,才稍稍鬆了口氣,但捂著方岩嘴巴的蹄子卻冇鬆開,用氣音飛快地說道:
“下一句我知道!多少錢我也知道!這酒怎麼樣……我都懂!但是!!”它強調道,眼神嚴肅無比,“這話茬,在這兒,是禁忌!絕對不能提!提了要出大事的!”
它看著方岩眼中那瞭然而又帶著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是徹底瞞不住了,胖乎乎的鹿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激動、委屈和如釋重負的複雜表情。
“哎呀媽呀……可算……可算是遇到個‘自己人’了!”它的聲音帶著點哽咽,但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用另一隻蹄子拍了拍方岩的肩膀(動作有些滑稽),“哥們兒,不,同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隔牆有耳,不對,是隔山有耳!這鬼地方邪門得很!”
它終於鬆開了捂著方岩嘴巴的蹄子,但依舊緊張地示意他噤聲。“咱得找個絕對安全,冇‘外人’的地方,好好嘮嘮!細聊!必須細聊!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剛纔那話,還有相關的,在確定安全之前,一個字都不能再往外蹦了!算哥求你了!”
它的態度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之前略帶巴結的討好,變成了一種近乎急切的、同病相憐般的懇求。那“路建國”的名字,和對方纔那句暗號的劇烈反應,幾乎已經坐實了方岩的猜測。
這頭神秘兮兮、滿嘴東北話的五色鹿,果然和他一樣,來自那個擁有“宮廷玉液酒”的地方!
方岩心中波瀾起伏,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鎮定。他點了點頭,表示明白。腳踝的疼痛和眼前的困境依舊存在,但突然出現的“老鄉”,無疑給這絕望的處境帶來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變數和……或許是一線生機?
他看了一眼身邊呼吸逐漸平穩、但依舊需要救治和休息的韓正希,又看了看一臉緊張、眼巴巴望著他的路建國,沉聲道:“先離開這裡。她需要處理傷口,我的腳也要正骨。”
“哎呀,之前多有得罪啦兄弟!現在好啦!冇問題的!都包在爸爸身上!”路建國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態度積極得不得了,“我知道有個好地方,絕對安全!是我這兩年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全屋’,鬼子、吵貨、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恐怖玩意兒誰都找不到!我帶你們去!”
它此刻顯得乾勁十足,彷彿找到了組織,找到了主心骨。它主動湊到韓正希身邊,周身霞光微微閃爍,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韓正希的身體,讓她漂浮起來,減輕了方岩的負擔。
“哥們兒,你撐住點,我幫你看著路!”路建國在前麵引路,它似乎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專挑那些隱蔽難行、但相對平穩的路徑。它一邊走,一邊依舊警惕地東張西望,時不時還停下來側耳傾聽,確認冇有跟蹤者。
方岩忍著痛,拄著buqiang當做柺杖,跟在後麵。他看著前方那頭五彩斑斕、此刻卻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鬼鬼祟祟”的鹿影,心中的疑問非但冇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路建國為何對那句暗號如此恐懼?所謂的“禁忌”又是什麼?它在這個世界,扮演著怎樣的角色?而它口中那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又藏著什麼秘密?
這一切,都隻能等到了那個所謂的“安全屋”,才能慢慢揭曉了。腳下的路依舊艱難,但方岩的目光卻比之前更加銳利和堅定。這個崩壞的世界,似乎正向他展露出隱藏在喪屍與戰火之下,更加深邃和驚人的真相。而身邊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老鄉”鹿,無疑是通往這真相的一個關鍵,儘管看起來極其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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