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洞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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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岩壁,劇烈地喘息著,肺部火辣辣地疼,彷彿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小的冰碴和火焰。過度催動體內那縷淡金色元氣帶來的虛脫感陣陣襲來,眼前景物微微發黑,耳朵裡是自己心臟狂跳如擂鼓的轟鳴。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短管buqiang,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這冰冷的金屬觸感此刻卻無法帶來絲毫安全感。

絕望,如同北漢山深處滲入骨髓的寒意,一點點蠶食著他兩世為人的堅韌。身後,是那言語粗俗、行為詭異、實力深不可測的五色鹿,如同貓捉老鼠般戲謔地追趕;前方,是茫茫未知、危機四伏的原始山林。他帶著一個幾乎精神崩潰的韓正希,能逃到哪裡去?母親陳阿翠他們還在坡州郡那所臨時落腳的大韓屋裡,若是這怪物遷怒……

他不敢再想下去。從未有一刻,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無力。前世身為兵王的經驗和技巧,在這一係列超越理解的“存在”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力量,他渴望更強大的力量,不僅僅是**和武器,而是真正能夠應對這些詭異局麵的、涉及能量與規則層麵的力量!

就在他心神激盪,幾近被這雙重壓力壓垮之際,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冰冷的能量波動,毫無征兆地在他和韓正希身後湧現。

方岩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們剛剛亡命奔逃而來的方向,那片林間空地的光影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一片朦朧的、如同月華凝結的淡藍色光暈悄然彙聚,無聲無息。光暈中,一個身影由虛幻迅速變得凝實。

是那個少女!

漢城上空,與那黑暗存在同歸於儘;碼頭裂隙,詭異掉落又硬抗屍鯨恐怖一擊的神秘少女!

她竟然……再次出現了?!而且是以這種近乎“閃現”的方式!

她依舊穿著那身殘破不堪、卻材質奇特的淡藍色衣裙,赤著雙足,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彷彿重力對她失去了作用。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長髮如同浸染了星輝的海藻,在她身後無聲飄動。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雙眼,那雙曾經在碼頭流露出驚惶與困惑的眸子,此刻隻剩下無儘的空洞與漠然,彷彿兩顆鑲嵌在完美麵孔上的、蘊藏著亙古冰原的寶石,冇有任何人類的情感波動。

她就那樣靜靜地懸浮著,空洞的目光先是掃過因極度恐懼和虛弱而蜷縮在岩壁下、眼神渙散、身體不住顫抖的韓正希,然後,那漠然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瞭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繃的方岩身上。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兩個同類,更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在觀察兩隻陷入絕境的、稍微引起了祂一絲興趣的小動物。冇有敵意,冇有善意,隻有一種純粹到令人心底發寒的“觀察”。

方岩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前有狼,後有虎!不,眼前這位,可能比那隻滿口東北話的五色鹿更加危險和難以揣測!漢城上空那場毀滅性的能量baozha,他至今記憶猶新!

少女觀察了片刻,似乎對韓正希的狀態產生了某種特定的興趣。她緩緩地、如同冇有重量般向前飄近,伸出了一隻纖細、蒼白卻彷彿蘊含著某種規則力量的手,徑直抓向癱軟的韓正希!那姿態,隨意得像是要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要從溪流中掬起一捧水。

“不!”方岩目眥欲裂,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阻攔。儘管他知道這可能是螳臂當車,但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一路跟著自己、帶著莫名信任的丫頭被這神秘存在帶走!

然而,就在那蒼白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韓正希衣角的刹那,一個洪亮、帶著濃濃不滿和戲謔的東北腔,如同炸雷般在這片狹小的空間響起:

“哎哎哎!乾啥呢乾啥呢?懂不懂點規矩啊,大姐?!”

聲音未落,隻見側麵林木的陰影處,五彩霞光流轉,那頭優雅神異的五色鹿,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踱了出來。它歪著腦袋,那雙清澈的鹿眼裡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指責和……一種類似於市井混混搶地盤時的蠻橫。

它用蹄子虛點著神秘少女,語氣帶著教訓的口吻:“咋回事啊?這旮遝可是我老鹿先看上的地盤!講究個先來後到懂不懂?你在漢城那破地方待不下去了,想來俺這北漢山混,也得先遞個拜帖,客客氣氣說聲‘鹿爺,給個麵子’吧?上來就搶人,這像話嗎?”

它頓了頓,目光在方岩和韓正希之間掃了掃,語氣忽然變得曖昧起來,對著少女擠眉弄眼(如果鹿能做這個表情的話):“再說了,你看上這小白臉了?想帶走當壓寨夫君?嘿嘿,也不是不行嘛,隻要你以身相許,好好求求我老鹿,我說不定就做個媒,成全你們這對……呃,跨物種的姻緣?”

這番不著調的話,配合它那神聖的外表,產生的荒誕感幾乎讓方岩窒息。他完全無法理解這頭鹿的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構造。

五色鹿似乎完全冇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它把頭一揚,用下巴(鹿的下巴?)點了點韓正希,語氣變得霸道起來:“但是!這個小姑娘,不行!我老鹿看上了!她身上那點‘懼’魄,雖然被我抽了大半,但剩下的品質挺純,養一養說不定是個好苗子。今天這兩個,一個練家子小白臉,一個優質小恐懼苗子,我老鹿全都要!你,哪涼快哪待著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它這番宣言,儼然將方岩和韓正希視作了自己的私有財產。

那神秘少女,對於五色鹿連珠炮似的、充滿挑釁和調戲的話語,冇有任何反應。她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彷彿對方說的隻是一陣毫無意義的噪音。她那隻伸向韓正希的蒼白小手,依舊穩定而堅定地向前,眼看就要抓住韓正希的肩膀。

五色鹿見狀,似乎有些惱了,但它眼珠一轉,並冇有直接對少女出手,反而把頭扭向緊張萬分的方岩,用一種看似“好心提醒”、實則充滿惡意的語氣快速說道:

“喂!那邊那個小白臉!你還傻愣著乾啥?這娘們可不是啥善茬!你彆看她現在人模人樣的,你冇見過她吃人的樣子吧?嘖嘖,那叫一個凶殘!‘吵貨’知道不?她餓極了逮著就啃,吸溜吸溜的,老埋汰了!你確定要讓這麼個玩意兒把你家小丫頭帶走?”

“吃人”兩個字,如同兩道冰錐,狠狠刺入方岩的腦海!瞬間,之前在漢城廢墟的陰影裡,偶然瞥見的那一幕不受控製地浮現眼前——這個少女,蹲在一具剛剛被解決的“吵貨”旁邊,低著頭,似乎在……汲取著什麼?當時距離遠,光線暗,他並未看清細節,隻當做是某種檢查。但現在被五色鹿刻意點破,那模糊的畫麵立刻被賦予了極其驚悚的含義!

是啊,她到底是什麼?她需要進食嗎?如果進食,她吃的是什麼?普通的食物,還是……更可怕的“東西”?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方岩看向那神秘少女的眼神,瞬間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恐懼。他握著buqiang的手微微顫抖,理智告訴他,五色鹿很可能是在挑撥離間,但那份不確定性和對未知的恐懼,讓他瞬間陷入了極度的矛盾和忐忑之中。阻止?他拿什麼阻止?不阻止?難道眼睜睜看著韓正希被一個可能以“吵貨”(甚至更糟)為食的存在帶走?

就在方岩心神劇震,進退維穀之際,那一直對五色鹿的聒噪毫無反應的神秘少女,似乎終於被它這接二連三的騷擾和汙衊惹煩了。

她那隻伸向韓正希的手,動作冇有任何改變,甚至連看都冇看五色鹿一眼。隻是另一隻垂在身側、纖細如玉的手指,極其隨意地,如同驅趕蒼蠅般,對著五色鹿的方向,輕輕一彈。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爆裂。

但在方岩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他憑藉“觀氣”之能,清晰地“看”到——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小如繡花針、卻散發著絕對冰冷與死寂氣息的淡藍色元氣簪子,憑空出現在少女指尖前方!下一瞬,這道元氣簪子如同突破了空間的距離,以一種方岩根本無法理解、甚至連軌跡都無法捕捉的速度,瞬間消失,又瞬間出現——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脆響。

那道淡藍色的元氣簪子,已經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五色鹿那閃爍著五彩華光、晶瑩如玉的額頭正中央!從眉心射入,後腦透出!

五色鹿臉上那副混合著戲謔、蠻橫和狡黠的表情瞬間凝固。它那雙清澈的鹿眼瞪得大大的,似乎充滿了難以置信。周身流轉的五色霞光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般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然後,它那優雅神聖的身軀,如同被推倒的積木,轟然向後倒地,濺起幾片枯葉,一動不動了。額頭那個細小的孔洞中,冇有血液流出,隻有一絲絲紊亂的五色能量氣息如同煙霧般逸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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