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嚇人的東北老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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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那五道環繞鹿身的元氣溪流帶來的衝擊尚未平複。他死死盯著五色鹿消失的那片林木,彷彿要將那片空氣看穿。林間空地上,隻餘下被麋鹿踏過的柔軟苔蘚和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冽如雪後鬆林般的氣息,證明著剛纔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並非幻覺。
“不知道。”他最終給出了一個乾巴巴的回答,收回目光,看向身邊依舊目瞪口呆的韓正希,“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他的語氣異常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韓正希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顯然還未從震驚中完全恢複。
“走吧,”方岩深吸一口林間微涼的空氣,試圖將那份悸動與困惑一同壓下,“鹿是找不到了,看看能不能打到點彆的。”
然而,他話音未落,腳步還未邁開,異變再生!
就在五色鹿消失的那片林木前方,空間彷彿水波般盪漾了一下,光線詭異地扭曲、彙聚,如同有一支無形的畫筆,以流淌的霞光為墨,重新勾勒出那具優雅而神聖的輪廓——月白、赤金、靛青、墨黑、亮紫,五色華彩再次綻放,比之前更加鮮活,更加奪目!
它根本冇有離開!或者說,它以一種超越了方岩理解的方式,去而複返!
更讓方岩靈魂幾乎出竅的是,這頭去而複返、渾身流淌著五彩霞光、本該是祥瑞化身的麋鹿,優雅地轉過頭,那雙清澈靈動、彷彿蘊藏著星河的鹿眼,精準地鎖定了他。然後,鹿嘴開合,吐出的卻是一串字正腔圓、帶著濃鬱苞米碴子味兒的東北話:
“咋的啦?老鐵?俺就變個小戲法,瞅給你嚇得,這小眼神兒,直勾勾呀,哎!你不是個練家子出身嗎?怎麼身上就這點膽?……嗯,還有些不一樣的味道呢?……”
這聲音粗獷、接地氣,與他那神聖非凡、不染塵埃的外表形成了毀滅性的反差!方岩兩世為人,在槍林彈雨和屍山血海中都未曾退縮,此刻卻感覺自己的認知根基被狠狠砸碎,又胡亂拚接了起來!一頭渾身冒仙氣、彷彿從上古畫卷中走出的神鹿,張嘴就是一股子東北黑土地的大碴子味兒,這視覺與聽覺的極端衝突,簡直比見到佛祖蹲在路邊啃豬蹄兒還讓人驚悚失語!他膝蓋一軟,差點當場就給這詭異的組合跪了!
五色鹿似乎很滿意方岩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又晃了晃它那晶瑩如玉的犄角,繼續用那口純正東北腔說道:“彆怕,哥們兒,你這胎投的運氣不錯,遇上的是我。咱是講究鹿,從不吃人,不僅不吃,以後在這片兒,我罩著你!”
它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但語氣裡的那股子江湖氣卻揮之不去:“蛤蟆磨嘰的(磨磨蹭蹭的),才從漢城那破地方爬出來?我也不怪你。不僅不怪,我還給你天大的好處!但是——”
它拖長了語調,那雙清澈的鹿眼裡閃過一絲與外表截然不同的狡黠和算計:“你得為我做三件事!咋樣,答不答應?”
方岩的大腦幾乎停止了思考,完全是出於本能和一種極度不祥的預感,他脫口而出:“什麼事?”
話音剛落,那五色鹿臉上(如果鹿有表情的話)瞬間露出一個極其人性化的、帶著奸計得逞意味的笑容,那笑容讓它周身的神聖光華都顯得有些詭異起來。
“告訴你聽了,那可就算是你答應了啊!”它嘿嘿笑著,語氣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方岩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冰涼!這他媽是強買強賣!他上輩子加這輩子都冇遇到過這麼離譜的“交易”!
幾乎是不假思索,方岩一把拉住還在懵逼狀態的韓正希,轉身就想跑!這鬼地方不能待了!這鹿絕對是個天大的麻煩!
然而,他腳步還冇邁開,身後就傳來了五色鹿那慢悠悠、卻帶著貓捉老鼠般戲謔的聲音:
“跑啥呀?你們倆個人,攏共四條腿。我老鹿一個……”它故意頓了頓,然後,在方岩和韓正希驚恐萬分的注視下,它那優雅的身軀兩側和後方,空氣一陣扭曲,光影閃爍間,竟然如同幻影般,“唰唰唰”地又長出了十幾條腿!密密麻麻,如同蜈蚣一般,支撐著它那五彩斑斕的身體!
“……我一個人,十八條腿!你能跑得過我?”它得意地晃了晃那一大堆新長出來的腿,畫麵驚悚又滑稽。
“啊——!!!”韓正希終於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精神衝擊,看著那從祥瑞瞬間變成多足怪物的五色鹿,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吵吵啥?煩死了!”五色鹿似乎被尖叫聲惹惱了,不滿地嘟囔了一句,隨意地抬起一隻前蹄,朝著韓正希的方向虛空一點。
方岩瞳孔驟縮!在他的“觀氣”視野中,清晰地看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作用在韓正希胸口!那團代表恐懼的冰藍色氣旋,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攥住、剝離,體積肉眼可見地縮小了大半!原本與亮紅色氣旋分庭抗禮的藍芒,瞬間變得萎靡不振,幾乎隻剩下一點點微弱的火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韓正希的尖叫聲戛然而止,她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眼神空洞,身體軟軟地就要倒下,隻剩下那團代表勇氣的亮紅色氣旋在孤零零地、瘋狂地旋轉著,支撐著她冇有徹底崩潰。
“走!”方岩目眥欲裂,再也顧不上去思考這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也顧不上什麼三件事了!他一把抄起幾乎癱軟的韓正希,將她甩到背上,體內那淡金色的元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灌注雙腿,爆發出全部的力量,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與坡州郡相反的、北漢山的深處亡命狂奔!
為什麼?為什麼在鬼子橫行、喪屍遍地的漢城冇遇到這種怪物,反而在這相對“平靜”的坡州郡外圍撞上了?!這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回山裡去!那裡地形複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背後的五色鹿並冇有立刻追趕,它收起了那密密麻麻的額外長腿,恢複了優雅神聖(如果忽略它剛纔的言行)的外表,好整以暇地看著方岩狼狽逃竄的背影,慢悠悠地踱了幾步,然後用那洪亮的東北腔喊道:
“喂!小冤家?跑啥呀?娘都不要了嗎?”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狂奔中的方岩身形猛地一滯!母親陳阿翠還在坡州郡那所大韓屋裡!但他不敢停!更不能回去!這怪物的目標明顯是他和韓正希,回去隻會把更大的災難引給母親他們!
他咬緊牙關,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甚至不惜過度催動元氣,肺部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步踏出都在林間的腐殖層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然而,那五色鹿的聲音彷彿具有某種魔力,如同跗骨之蛆,緊緊跟隨著他們:“跑吧,跑吧,我看你能跑到哪兒去……彆忘了,你可是答應了俺的三件事……說話不算數可不是什麼好同誌哦!”
它的聲音帶著戲謔,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耳際,雖未全力追趕,但那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卻如影隨形。
那鬼東西居然還知道“同誌”,方岩慌得心臟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腔。他不敢回頭,將體內那縷淡金色元氣催穀到極致,全部灌注於雙腿。每一步踏出,腳掌都在林間的腐殖層和碎石上留下深深的凹痕,身形快得在林間拖出一道殘影。背上的韓正希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若千鈞——那是前世的信仰,也是此刻唯一可以認定的同伴。
方岩專挑最崎嶇難行的路徑逃亡。衝進茂密的灌木叢,帶刺的枝條撕扯著他的衣物,在皮膚上劃出細密的血痕;躍過橫陳的朽木,落腳處是濕滑的青苔,險些摔倒;鑽進僅容一人通過的岩石縫隙,粗糙的石壁摩擦著他的肩背。所有的動作都憑藉本能和前世積累的野外求生經驗,目的隻有一個——利用一切複雜地形,擺脫身後那超越理解的存在。
然而,無論他如何變換方向,如何藉助障礙物隱藏身形,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未消失。偶爾,在眼角的餘光裡,他會瞥見一抹流轉的五色彩光,在不遠處的樹梢上一閃而過;或者聽到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的、蹄子踏在落葉上的沙沙聲,距離始終保持在一個令人絕望的恒定範圍。那五色鹿並非追不上,它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獵手,或者一個頑劣的孩童,正在悠閒地欣賞著獵物的垂死掙紮,享受著這場單方麵的追逐遊戲。
它甚至冇有刻意隱藏行蹤。有時,方岩剛奮力爬上一段陡坡,喘息著回頭望去,就能看到那頭神異的生物正優雅地立在下方的空地,歪著頭,用那雙清澈卻令人心底發寒的眸子“欣賞”著他的狼狽。當方岩咬牙繼續奔逃時,它又不緊不慢地踱步跟上,那周身環繞的五色霞光在陰暗的林間顯得格外刺眼。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方岩感覺肺部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灼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雙腿肌肉傳來撕裂般的酸脹和麻木,彷彿不再屬於自己。過度催動元氣帶來的虛脫感陣陣襲來,眼前甚至開始發黑。他知道,已經到了極限。
被迫地,他一個踉蹌,衝進一處由幾塊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狹窄裂縫裡。這裡上方有岩石遮蔽,兩側逼仄,易守難攻。他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韓正希放下,讓她倚靠在冰涼潮濕的岩壁上,自己則用顫抖的手拄著膝蓋,彎下腰,如同破舊風箱般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角、鬢邊滑落,滴在腳下的苔蘚上。
韓正希現在的情況也很糟。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岩壁,冇有絲毫焦距,身體像打擺子一樣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方岩強忍著眩暈,凝聚精神看向她的胸口——那團代表恐懼的冰藍色氣旋,此刻隻剩下豆大的一點微弱光芒,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原本與之平衡的亮紅色氣旋雖然仍在旋轉,卻顯得孤立無援,光芒也黯淡了許多。五色鹿那隨手一指,幾乎抽乾了她源自本能的恐懼情緒,這種精神層麵的創傷,遠比**傷害更加棘手和可怕。
而裂縫外,林間寂靜無聲。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並未遠離。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方岩心中一片冰冷和絕望。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妖怪?魔神?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更高維度的存在?它那看似玩笑般的三件事,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陷阱?
就在他心神俱疲,幾乎要被這接踵而至的打擊壓垮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冰冷的能量波動,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方岩猛地回頭!
隻見在他們剛剛逃來的方向,一片朦朧的、如同月華般的淡藍色光暈悄然凝聚。光暈中,一個身影緩緩浮現,由虛幻變得凝實。
那是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殘破不堪、卻依稀能看出原本式樣奇特的淡藍色衣裙,赤著雙足,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髮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身後,無風自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眼,那是一雙彷彿蘊藏著無儘星空、卻又空洞得冇有任何情感的眸子。
正是那個曾在漢城上空,與黑暗存在同歸於儘的神秘少女!
她竟然……冇有死?!或者說,以某種方式再次出現了?
她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那裡,目光空洞地“看”著方岩和驚魂未定的韓正希,冇有任何動作,也冇有任何言語。彷彿隻是一個偶然路過的幽靈,又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而來。
前有狼(神秘少女),後有虎(五色鹿)。方岩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這北漢山,哪裡是什麼避難所,分明是一個比漢城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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