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逃跑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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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處瀰漫著血腥與焦臭氣的戰場,方岩並未選擇直線向西北逃竄。他深知鬼子和那些可能存在的追蹤者絕非易與之輩,直線逃亡無異於自曝行蹤。他帶著隊伍先是向東北方向快速行進了約莫兩三裡地,刻意在泥濘的地麵和稀疏的林地間留下清晰的足跡和板車轍印。
直到抵達一條因暴雨和洪水而水位上漲、水流湍急的溪流邊,方岩才停下腳步。
“順著溪流,往上走。”他下令道,率先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眾人雖不解,但無人質疑,紛紛咬牙跟上。金胖子奮力推著板車在及膝的溪水中艱難前行,樸氏抱著孩子,恩貞和熙媛攙扶著陳阿翠,韓正希則警惕地端著槍斷後。
在溪水中逆流而上走了近一裡地,方岩才示意眾人上岸,選擇了一處岩石裸露、不易留下痕跡的河灘。“休息一刻鐘,儘量彆留下痕跡。”
他自己則利用這短暫的時間,仔細清理了隊伍上岸時可能留下的水漬和腳印,並用樹枝簡單掃平了痕跡。雖然做不到天衣無縫,但至少能乾擾判斷,拖延時間。
休整過後,隊伍再次啟程,這次是真正的西北方向,朝著邊坡州郡的腹地深入。夜色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方岩找到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山坳。這裡三麵環山,隻有一條狹窄的入口,易守難攻。
“在這裡等我,不要生火,保持安靜。”方岩將母親小心安置在一塊背風的大石後,對眾人低聲囑咐。然後,他如同靈猿般,選中了一棵靠近坳口、枝繁葉茂的高大柏樹,三兩下便攀了上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濃密的樹冠中。
樹冠之上,視野豁然開朗。方岩如同蟄伏的獵豹,銳利的目光穿透夜色,遙遙望向之前他們焚燒屍體的方向。
果然!遠處那片天空下,隱約有晃動的光點!是馬燈!而且不止一盞!光點移動的方式訓練有素,呈扇形散開,顯然是在進行搜尋。更讓他心頭一凜的是,偶爾會有短暫的、刺目的白光一閃而過——那是照相機的閃光燈!鬼子竟然動用了這東西?他們在記錄什麼?現場?還是屍體的異狀?
方岩眉頭緊鎖。鬼子的反應速度和專業性在他的預料之中,但讓他感到一絲奇怪的是,他並冇有聽到獵犬的吠叫聲。以鬼子的作風,追蹤搜捕,軍犬幾乎是標配。是洪水沖毀了設施,軍犬損失殆儘?還是……這片區域有什麼讓軍犬都感到恐懼或者不適的東西,使得鬼子不敢輕易使用?
他低頭,看向樹下。韓正希正仰著頭,努力想透過枝葉的縫隙尋找他的身影,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她顯然不會爬樹。
方岩心中莫名一動,升起一絲惡作劇般的念頭。他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滑下樹乾,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現在韓正希麵前。
“看什麼呢?”他聲音不高,卻把全神貫注盯著樹上的韓正希嚇了一跳。
女孩猛地回神,看到近在咫尺的方岩,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有些慌亂地低下頭:“東……東家,您下來了……”
方岩看著她窘迫的樣子,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淡,帶著點戲謔:“以後我冇事就在樹上待著,看你怎麼辦。”
這話如同點燃了爆竹,韓正希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服氣,賭氣似的走到柏樹旁,伸出纖細的胳膊就要去抱那粗糙的樹乾,試圖憑藉蠻力爬上去,結果自然是滑了下來,弄得滿手樹皮,更加狼狽。
不遠處正在檢查板車繩索的金胖子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噗嗤”樂出了聲,壓低聲音打趣道:“正希姑娘,彆急嘛!東家本事大著呢,以後有機會,肯定會教你的……什麼都會教你的……”他說著,還故意拖長了語調,胖臉上擠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方岩冷冷地橫了金胖子一眼,那目光如同冰錐,瞬間讓金胖子的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嘴。
“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方岩不再理會這個小插曲,迅速下達指令。他將那輛載重自行車推到樸氏麵前:“樸嫂子,你推著這個,帶著孩子能省點力氣。”女人自然感激的答應。
然後,他走到母親身邊,不由分說地再次將陳阿翠背起,用布帶固定好。接著,他和金胖子一起,將板車上一些相對不重要、過於沉重的雜物丟棄,隻保留核心的武器、danyao、藥品和糧食,然後讓體力幾乎耗儘、走路都搖搖晃晃的恩貞和熙媛坐上空出來的板車位置。
“正希,你推著那輛木頭自行車,跟緊我。”方岩最後對韓正希吩咐道。那輛木頭輪子的自行車雖然笨重,但至少能馱點東西,也比人推著省力。
隊伍再次啟程。這一次,方岩揹著母親與金胖子拉著載著兩個小姑娘和物資的板車走在最前麵,韓正希推著木頭自行車殿後,樸氏則推著大輪自行車居中跟在板車後。
令人意外的是,接下來的路途竟然出奇的“順利”。冇有再遇到那些詭異的“山賊活屍”,也冇有撞見大規模的“吵貨”,甚至連野獸的蹤跡都很少見。隻有夜風吹過山林的嗚咽,和腳下踏過落葉與碎石的沙沙聲。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更讓眾人感到驚奇的是,他們雖然疲憊,但似乎……並冇有想象中那麼難以支撐?連續的高強度跋涉、精神緊繃、甚至剛剛經曆了一場血腥戰鬥,按照常理,早就該累癱了纔對。可此刻,除了肌肉的酸脹和精神的倦怠,他們竟然還能保持著相當的行進速度!
金胖子拉著板車,雖然依舊氣喘籲籲,卻不像之前那樣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樸氏也感覺雙腿比以前有勁多了。就連板車上蜷縮著的恩貞和熙媛,蒼白的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之前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似乎被極度的疲憊暫時壓製了下去,眼神雖然依舊茫然,卻不再像受驚的兔子般時刻充滿恐慌。
方岩自然也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他悄然運轉“觀氣”之能,回頭掃視了一眼隊伍。
金胖子體內那原本渾濁浮躁的黃色氣息,似乎沉澱凝實了一些,雖然依舊算不上強壯,但根基穩了不少。樸氏那黯淡的灰藍色氣息,也明亮了一絲,代表生命力的光暈穩定地躍動著。
最明顯的是恩貞和熙媛。之前她們的氣息微弱而混亂,充滿了冰寒的恐懼,此刻那代表恐懼的冰藍色氣脈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肆意衝撞,而是變得平和、內斂,如同凍結的湖麵,雖然冰冷,卻不再掀起驚濤駭浪。她們的生機之氣,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復甦。
就連背上的母親陳阿翠,方岩也能感覺到她體內的氣息比之前更加綿長,背上的傷口傳來的疼痛感似乎也減弱了些。
是那場生死搏殺激發了潛能?還是這段時間堅持不懈的體能鍛鍊終於開始顯現效果?亦或是……這北漢山區域中,有什麼東西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們?
方岩無法確定。但他知道,這總歸是好事。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亂世,更強的體力和更穩定的心誌,意味著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收回目光,背穩了母親,加快了腳步。夜色深沉,前路未知,但至少,他們還在前進,並且……似乎正在變得比以前,更加強韌。
坡州郡,始終就在前方。那裡是新的絕望,還是暫時的喘息之地?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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