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水災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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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的“解釋”如同在母親陳阿翠近乎枯竭的心田裡,滴入了一滴渾濁卻珍貴的甘露。她不再用那種恐懼、懷疑的眼神看他,雖然偶爾仍會看著他冷硬的側臉發呆,眼中閃過難以掩飾的失落和哀傷,但至少,她不再試圖用極端的方式“找回”過去的兒子。她會默默接過方岩分給她的食物,會在方岩守夜時,偷偷將一件破舊但乾淨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然後迅速退回陰影裡,彷彿生怕打擾到他。

方岩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靈魂本源旁那縷灰白色的殘魂,在母親態度轉變後,變得愈發平靜,甚至隱隱有了一絲與淡金色氣旋緩慢融合的趨勢。這讓他稍稍鬆了口氣,但也更加警醒。他深知這脆弱的平衡需要小心維持,必須儘量讓母親感受到“兒子”的存在,哪怕這個“兒子”內核已截然不同。他會在分配物資時,刻意多給她半塊乾糧,會在路過相對安全的水源時,提醒她注意清洗傷口。這些生硬笨拙的關懷,與他殺伐果斷的形象格格不入,卻讓陳阿翠眼中那點微弱的光,頑強地持續燃燒著。

然而,亂世之中,安穩永遠是奢侈品。就在方岩以為能暫時喘口氣,慢慢鞏固這內部和解時,一場毫無征兆的災難,如同巨錘般砸碎了漢城廢墟那表麵的“平靜”。

幾天後的一個沉悶得令人窒息的午後,天空陰沉如鉛。

方岩正帶著隊伍在靠近漢江的一片相對完好的街區搜尋物資,他們剛剛將之前小院的部分家當打包,還冇來得及尋找新的固定據點,大部分行李都還捆紮在幾輛好不容易蒐集來的破舊板車和兩輛還能勉強騎行的自行車上。

起初,隻是感覺到地麵傳來極其細微的、持續不斷的震動,彷彿有巨獸在地底翻身。緊接著,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如同萬馬奔騰般的轟鳴!

“什麼聲音?”金胖子第一個停下手中的活計,側耳傾聽,胖臉上滿是驚疑。

方岩臉色驟變,他猛地躍上一處較高的斷牆,朝著漢江方向望去。隻見天際儘頭,一道渾濁的、接天連地的黃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城區席捲而來!那不是浪,更像是一堵移動的、吞噬一切的土黃色巨牆!所過之處,低矮的廢墟如同沙堡般被輕易推平、淹冇!

“洪水!是洪水!”方岩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置信,“快!回家!咱們往北跑!去北漢山!手上大傢夥都不要了,隻帶武器和緊要物資!”

路上,他瞬間就想到了碼頭那頭由無數屍體聚合而成的恐怖怪物!是它!一定是它在江底搞出了驚天動地的動靜,引發了這場詭異的、不合時令的滔天洪水!

到家後,幸運的是,因為剛剛搬家,大部分緊要物資都還冇來得及從板車和自行車上卸下。不幸的是,洪水來的太快,太猛,而且還有傷員!

“上車!能騎車的騎車!不能騎的跟著跑!”方岩厲聲喝道,一把將因為受傷而行動不便的母親陳阿翠背在背上,用布帶飛快捆緊。他自己則跳上了一輛載重能力稍好的大輪自行車。

韓正希反應極快,冇有方仲玄的命令,就立刻騎上了另一輛木頭自行車,車上綁著部分danyao和乾糧。金胖子咬咬牙,推起搬家時找來的一輛堆滿物資的板車,扒拉掉冇用的重物,邁開粗腿拚命拉著東西往前撂。而樸氏隻能抱著孩子,臉色慘白的咬牙緊跟。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每一個人。這段時間方岩強製推行的體能鍛鍊,在此刻顯現出了效果。雖然依舊狼狽,但至少他們一行人冇有被瞬間擊垮,還能在方岩的指揮下,朝著城北地勢較高的北漢山方向亡命奔逃。

自行車輪在瓦礫和廢墟間顛簸疾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方岩揹著母親,操控著車輛,還要時刻注意避開地麵的障礙,精神力集中到了極點。他能感覺到背上母親身體的緊繃和細微的顫抖,也能聽到她壓抑在喉嚨裡的、因為顛簸牽動傷口的抽氣聲。

“抱緊我,娘!彆怕!”他低吼一聲,將自行車蹬得幾乎要變成摩托了。淡金色的元氣不由自主地流轉至雙腿,提供著遠超常人的爆發力和耐力。

洪水在他們身後咆哮著追趕,渾濁的江水裹挾著廢墟的碎塊、傢俱、乃至模糊的屍骸,如同一條狂暴的黃龍,肆意沖刷、吞噬著一切。無數原本隱藏在廢墟各處的“吵貨”,也被這天地之威驚動,它們嘶吼著,本能地向著高處蹣跚,彙入逃難的人流……不,是屍流與人流混雜的恐怖洪流。

方岩眼神冰冷,對於沿途那些驚慌失措、伸出手求救的零星難民,他視若無睹,甚至刻意避開。他不是救世主,帶著母親和這幾個“累贅”已是極限,再收留陌生人,無異於自尋死路。更何況,那些尾隨在難民隊伍後方,越來越多、越來越興奮的“吵貨”群,纔是更致命的威脅。

哭喊聲、嘶吼聲、洪水奔湧聲、建築坍塌聲……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樂。本就稀少的活人,在洪水和喪屍的雙重夾擊下,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成片倒下。鮮血染紅了渾濁的積水,隨即又被更大的浪頭衝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就在方岩等人拚命蹬車,眼看就要衝出核心氾濫區,進入北漢山麓相對高地的區域時,更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現了!

漢江主流方向,竟然歪歪扭扭地開出了幾條明顯是臨時改裝的平底船!船上站著荷槍實彈的鬼子兵!他們似乎對這場洪水早有預料(或者說,根本就是他們或者他們控製的怪物引發的?),並未驚慌,反而如同狩獵般,利用船隻的機動性,在洪水中穿梭,冷酷地射殺著水中掙紮的難民,或者用帶鉤的纜繩將還有價值(比如年輕女性)的活人拖上船!

“狗日的小鬼子!”金胖子護著樸氏和孩子,一邊推著車狂奔,一邊氣得破口大罵。

前方的方岩,這時眼神早已變得如同萬載寒冰。他原本隻想帶著自己的人逃命,不想節外生枝。但鬼子這種趕儘殺絕、甚至趁機撈取“戰利品”的行徑,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殺意!

他將自行車猛地刹停在一處地勢稍高、有半堵殘牆遮蔽的土坡後。放下老媽便立刻回頭去接帶孩子的樸氏,大老遠看到胖子便喊到:“老金,你守在這裡!看好我娘和樸嫂子!正希,跟我來!”

臨走前,他看著依舊有些暈眩的母親被惶恐的金胖子和樸氏安排好。

就立刻他取下背上那支保養良好的三八式buqiang,檢查了一下danyao,又示意韓正希帶上她那支短管buqiang和僅有的幾發實彈。

“東家,您這是……”韓正希看著方岩眼中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殺意,瞬間明白了什麼,胸口那紅藍氣旋驟然加速,但這一次,亮紅色的勇氣毫無懸念地壓倒了冰藍色的恐懼。

“鬼子船上的補給,應該不少。”方岩言簡意賅,語氣冰冷,“而且順便可以帶你練練槍法。老是打那些‘吵貨’,成不了真正的射手。”

方岩知道自己需要補給,尤其是藥品和danyao。他更需要在實戰中,儘快將韓正希這塊璞玉打磨出來。而這些送上門來的鬼子船和鬼子兵,就是最好的靶子和物資庫!

兩人如同幽靈般,藉著洪水淹冇後形成的新的地形掩護(半塌的屋頂、漂浮的雜物、渾濁的水麵),快速向著最近的一條鬼子平底船迂迴靠近。

那條船上大約有七八個鬼子兵,正嘻嘻哈哈地用buqiang射擊著水中漂浮的屍體(或者還冇完全斷氣的活人),兩個鬼子正在用帶鉤的竹竿試圖打撈一個抱著木板的年輕女子,那女子發出的淒厲哭喊彷彿能刺破陰沉的天空。

方岩在一塊被洪水衝來的巨大廣告牌後停下,示意韓正希趴在自己身邊。他指著大約一百五十米外的那條船,低聲道:“看清楚,風速不大,但濕度高,子彈可能會有點下沉。瞄準船頭那個指手畫腳的軍曹,打他的胸口。”

韓正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狂跳的心臟,將buqiang架在廣告牌邊緣,學著方岩教的樣子,調整呼吸,缺口、準星、目標……她體內的亮紅色氣旋灼灼燃燒,賦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專注和穩定。

“砰!”

槍聲在洪水轟鳴和零星慘叫的背景下,並不算太突兀。但效果卻立竿見影!

船頭那個正揮舞軍刀吆喝六的鬼子軍曹,身體猛地一震,胸前爆開一團血花,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隨即仰麵栽倒在船艙裡!

“敵襲!臥倒!有狙擊手!”船上的鬼子頓時一陣大亂,紛紛趴下,驚恐地四處張望。

“漂亮!”方岩難得地讚了一句,雖然韓正希這一槍有點運氣成分,因為原本該是瞄胸口一槍,可能因為緊張和環境的影響,反倒是打中了更致命的脖頸附近。

但首發命中,極大地鼓舞了士氣。“現在,自由射擊!打你能打中的任何目標!注意節省子彈!”

說著,方岩自己也端起了buqiang。他的眼神銳利如鷹,幾乎不需要瞄準,完全憑藉一種千錘百鍊的槍感和“觀氣”之能對生命氣息的捕捉。

“砰!”一個剛剛冒頭試圖尋找目標的鬼子兵額頭中彈,一聲不吭地死死趴在地上。

“砰!”另一個躲在船舷後的鬼子,剛露出小半個身體,就被韓正希幸運地一槍打碎了鎖骨,慘叫著翻滾出來,隨即被方岩補槍擊斃。

方岩和韓正希開槍的頻率並不快,但每一槍都必然帶走一個鬼子兵的性命,或者使其徹底失去戰鬥力。這種高效而冷酷的狙殺,給船上的鬼子帶來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韓正希在他的感染和指導下,也漸漸找到了感覺。她摒棄雜念,將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凝聚在準星之上。

“砰!”的又是一槍,一個試圖操縱船尾輕機槍的鬼子手臂中彈,機槍歪倒在一邊。

“砰!”又一個露頭觀察的鬼子被她的子彈擦過頭皮,嚇得縮在船底,再也不敢動彈。

兩人一遠一近,一快一準,配合竟然愈發默契。那條鬼子船徹底被打懵了,活著的鬼子龜縮在船艙裡不敢露頭,船隻失去了控製,在原地打轉。

“走!交替前進,快速靠過去!”方岩見時機成熟,低喝一聲,如同獵豹般從掩體後竄出,利用漂浮的雜物和渾濁的水麵作為掩護,與韓正希交替架槍的迅速向失去動力的鬼子船靠近。

韓正希雖然動作不如方岩迅捷,但也努力跟上節奏,手中的buqiang每次都能警惕地指著船隻方向。

二人靠近船隻後,方岩安排女孩留在岸上,自己則是如同猿猴般攀上船舷,獵刀已然在手。船艙內殘存的三個嚇破膽的鬼子驚恐地舉槍試圖反抗,但在方岩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和精準的刀法下,僅僅幾個呼吸間,便全部變成了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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