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城府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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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方岩迅速檢查船隻,果然發現了一些罐頭、藥品、子彈,甚至還有一小桶乾淨的淡水。
“快,把有用的東西都搬走!”方岩下令,自己則警惕地注視著其他幾條聞聲正在靠攏的鬼子船。
韓正希看著滿船的鬼子屍體和繳獲的物資,胸脯因為激動和剛纔的劇烈運動而微微起伏。她親手擊傷了敵人,配合東家拿下了一條船!這種實戰帶來的成長和成就感,是任何訓練都無法比擬的。她體內的亮紅色氣旋,似乎又凝實、壯大了一分。
兩人迅速將最重要的物資打包,方岩甚至冇忘記將那挺歪把子輕機槍和幾個彈匣拆下帶走。
“撤!”
方岩和韓正希如同兩隻敏捷的水獺,攜帶著繳獲的物資,迅速從失去動力的鬼子船上滑入渾濁的洪水中,藉助漂浮的門板和一截斷椽作為臨時浮具,向著藏身的土坡泅渡。
遠處的鬼子船隻似乎被這邊精準而致命的狙擊嚇住了,一時間竟不敢過分靠近,隻是遠遠地用buqiang進行著漫無目的的射射擊,子彈噗噗地打入水中,激起渾濁的水花。
就在他們即將靠岸,金胖子聽到槍聲已經偷偷摸過來,準備接應方岩。
方岩冇有怪他擅離職守,反而覺得這傢夥還算講些義氣。
可就在這時,他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平底船另一側被纜繩半掛住的一個漂浮的破舊木櫃,而且櫃裡似乎還有微弱的動靜。
“你先躲進樹林!注意隱蔽”方岩低喝一聲,示意韓正希警戒,自己則是頂著小心翼翼地將浮板劃了過去。
靠近了才發現,那木櫃裡,竟然蜷縮著三個人!
兩個女孩,約莫十三四歲年紀,衣衫襤褸,渾身濕透,凍得嘴唇發紫,緊緊抱在一起,如同受驚的鵪鶉,看向方岩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一絲微弱的祈求。她們臉上、手臂上都有淤青和擦傷,顯然在洪水中吃了不少苦頭。
而在她們身後,則靠坐著一箇中年男人。這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穿著一聲深藍色的、料子看似普通卻意外挺括的工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魂未定和疲憊。但方岩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這男人的頭髮雖然淩亂,卻並不像長時間泡水後那般濕漉漉地緊貼頭皮,隻是表層有些濕潤。他的衣服也是如此,隻有下襬和袖口部分浸透了江水,胸腹和後背大部分區域隻是潮潤,甚至能看出原本的褶皺!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這男人的麵容輪廓,以及那種即便在落魄中也難以完全掩飾的體態氣質,隱隱帶著一種方岩在碼頭、在戰場上見過的……日本人的特征?!
幾乎是本能,方岩悄然運轉了“觀氣”之能。
目光落在那兩個女孩身上,她們的氣息微弱、混亂,充滿了恐懼和冰冷的寒意,代表著生命力的光暈黯淡搖曳,與尋常落水受凍的難民無異。
然而,當他的“目光”轉向那箇中年男人時,看到的景象卻讓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男人體內的“氣”,並非難民那般虛弱混亂,而是凝實、平穩,甚至帶著一股隱而不發的內斂力量!氣血充盈,五臟六腑的功能運轉強健有力,遠超常人!這絕不是一個在洪水中掙紮、饑寒交迫的落難者該有的狀態!他健康得簡直像是剛剛進行過一場適度的鍛鍊!
方岩的眼神瞬間冰冷如刀,但他臉上卻冇有流露出絲毫異樣。他掃了一眼那男人腳邊,發現了一根原本可能是船槳一部分的、斷裂的尖銳木棍,被看似隨意地放在手邊。
“還能動嗎?”方岩用朝鮮語沉聲問道,目光主要落在兩個女孩身後的那人。
那兩個女孩怯生生地點頭,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中年男人也立刻用帶著濃重口音、但語法古怪的朝鮮語回答道:“多……多謝義士搭救!我們……我們是被鬼子抓上船的,好不容易纔躲到這裡……”他說話間,還刻意咳嗽了兩聲,顯得十分虛弱。
方岩心中冷笑,演技還算不錯,但這身體的“氣”卻騙不了人。
“跟上,這裡不安全。”方岩冇有多言,示意他們跟上自己的浮板。他看似隨意地調整了一下位置,恰好擋在了男人和韓正希以及上岸方向之間。
一行人艱難地回到了土坡後。金胖子和韓正希看到又救回三個人,先是驚訝,隨即連忙幫忙將兩個幾乎虛脫的女孩拉上岸,用破布給她們擦拭,並分了一點寶貴的淡水。
方岩則最後一個上岸,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箇中年男人。上岸後,他看似不經意地對韓正希吩咐道:“正希,帶這兩個姑娘去那邊避風處,給她們找點乾爽的衣物換上(從繳獲的物資裡),再分點吃的。”
他的語氣平靜,但眼神卻極其銳利地瞥了韓正希一眼,微微偏頭示意她帶著女孩們遠離這個男人所在的區域。
韓正希與他早已有了默契,雖然不明白具體原因,但立刻領會了方岩的意圖。她毫不猶豫地點頭,上前溫和但不容拒絕地扶起兩個女孩:“跟我來,這邊安全些。”她體內的紅藍氣旋微微波動,警惕性已然提起,帶著女孩們向土坡另一側走去。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現場,隻剩下方岩、金胖子,以及那箇中年男人。
男人看著韓正希帶走女孩,眼神幾不可查地閃爍了一下,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感激和疲憊的神色,對著方岩躬身:“多謝義士救命之恩!不知義士高姓大名?日後定當厚報!”
方岩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走到他麵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他上下打量著男人,目光最終定格在對方那雙雖然刻意掩飾,卻依舊能看出保養得宜、指甲修剪整齊的手上。
“日本人?”方岩直接用日語,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般刺入男人的耳膜。
男人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疲憊和感激瞬間凝固,如同麵具般出現了裂痕。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似乎完全冇料到在這個地方,會被一個看似普通的朝鮮青年一口道破身份,而且是用如此純熟、帶著某種獨特韻味的日語!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狡辯,但迎上方岩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冇有絲毫人類情感的冰冷眼眸,他知道,所有的偽裝在眼前這個人麵前都是徒勞。
沉默了幾秒鐘,男人臉上那種偽裝的卑微和驚恐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欣賞和……詭異的釋然。他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雖然衣衫依舊狼狽,但整個人的氣質卻陡然一變,散發出一種長期居於上位、掌控局麵的沉穩與壓迫感。
“真是……令人驚歎的觀察力。這麼小的孩子居然還有很深的城府!”男人也用回了流利的日語,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與剛纔那口蹩腳的朝鮮語判若兩人,“我的偽裝得還算不錯纔對,甚至故意弄濕了頭髮和衣服……嗬嗬,看來,還是小看了你。”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仔細掃過方岩年輕卻堅毅的麵龐,以及他那雙與年齡不符的、飽經滄桑卻又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你不是普通的難民。”男人用的是肯定的語氣,“你的眼神,你的身手,還有你剛纔狙擊時的冷靜和精準……你殺過很多人,而且,還很擅長sharen。這個年紀……”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是那邊的人吧!還是……‘組織’內的人吧!”
方岩心中微動,什麼?組織?這個男人果然不簡單!但他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冷冷地看著對方,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我是誰,不重要。”方岩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重要的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偽裝成難民?”
男人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遠處正在照顧女孩的韓正希,又看了看警惕地盯著他的金胖子,最後目光回到方岩身上,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讚賞,有遺憾,也有一絲……狂熱?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男人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一件絕世珍寶蒙塵,“以你的資質和心性,若是生在帝國,接受正規的培養,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何必在這片絕望的廢墟裡,與汙泥和蛆蟲為伍?”
方岩眼神一厲,殺意瞬間瀰漫開來。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殺意,卻並不畏懼,反而繼續說道:“這個世界,即將迎來巨大的變革……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力量正在崛起。帝國……也不過是這場變革的先行者之一罷了。真正的洪流,還在後麵……”
他的話語如同謎語,帶著一種不祥的預言感。
“你,很不錯。”男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方岩身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物品般的專注,“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潛力’。雖然還很微弱,但成長空間極高……或許,我們未來還會再見。”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男人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猛地抬手,動作快得驚人,一把匕首直接刺向自己的天靈蓋!
方岩反應極快,在他抬手的同時就欲阻止,但男人的動作決絕無比,而且似乎運用了某種特殊法門,掌心隱含著一股陰柔卻霸道的勁力!
“噗!”
一聲悶響,除了頭骨碎裂的聲音,更像是某種東西在顱內爆開。男人的身體劇烈一震,眼中神采瞬間黯淡下去,但嘴角卻殘留著那抹詭異的笑容,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臨死前,他用儘最後一絲氣力,盯著方岩,吐出了最後幾個字,聲音輕微卻清晰無比:
“會記得你的……小男孩!你……很不錯!”
話音落下,他已然氣絕身亡。七竅之中,緩緩滲出了暗紅色的血液,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言喻的腥甜氣息。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到金胖子和樸氏反應過來,男人已經變成了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
方岩站在原地,眉頭緊鎖,看著地上這個zisha的男人,心中波瀾起伏。這個男人是誰?他口中的“帝國”、“組織”、“變革”、“洪流”指的是什麼?他為什麼能看出自己的“潛力”?最後那句“我會記得你的”又是什麼意思?是某種精神標記?還是單純的臨終狠話?
這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濃重的迷霧之中。原本以為隻是一場簡單的遭遇戰和物資搜刮,卻意外地牽扯出了更深層次的謎團。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男人的屍體,除了那身不合時宜的工裝和zisha的傷勢,再冇有找到任何能表明其身份的物品。
“東家……這……這是怎麼回事?”金胖子戰戰兢兢地問道,看著那具屍體,滿臉後怕。
方岩站起身,眼神恢複了一貫的冰冷:“收拾一下,把他埋了。今天發生的事情,誰也不準對外提起。”
他看了一眼被韓正希帶到遠處、尚且不知情的兩個女孩,又看了看北方隱約可見的北漢山輪廓。
洪水未退,鬼子環伺,如今又多了這麼一個神秘莫測、見麵就zisha的日本男人留下的謎團。前方的路,似乎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危險了。
“抓緊時間休息,補充體力。”方岩沉聲下令,“我們必須儘快進入北漢山區域。”
方岩現在不想多想,家人們需要找一個足夠安全、足夠隱蔽的地方,好好恢複,以及……他還需要好好思考這個突然出現的“插曲”,究竟意味著什麼。
那個男人臨死前的話,如同一個不祥的詛咒,讓他隱隱感到,自己似乎要被捲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漩渦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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