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笨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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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揹著韓正希,在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中穿行。腳下的瓦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除此之外,便是他略顯粗重的呼吸和心臟沉穩的跳動。他並不知道,背上那個被他認為昏迷著的少女,其實早在離開那恐怖地下設施入口不遠後,便已經悄然甦醒。
韓正希先是感到一陣眩暈和頸後的鈍痛,隨即發現自己正伏在方岩寬闊而堅實的背上,他溫熱的體溫透過單薄的衣物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與羞赧瞬間攫住了她。她冇有立刻出聲,而是選擇了繼續閉眼假寐。為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或許是在等待一個解釋?或許是想知道這個平日裡冷硬如鐵的東家,在獨處時會是什麼樣子?又或許……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默許與依賴——默許他對她的任何處置,無論是保護,還是……其他。
她能感覺到方岩每一步的沉穩,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混合著硝煙、汗水和一絲淡淡血腥氣的獨特味道。這種感覺很奇妙,讓她暫時忘卻了之前的恐懼和那地下傳來的、令人戰栗的饑餓感。
方岩確實是個血氣方剛的真漢子,兩世為人的經曆讓他心誌堅毅如鐵,但並未消磨掉他作為男性的本能。背上少女輕盈而柔軟的身體緊貼著他,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摩擦,尤其是那雖然貧瘠卻已初具輪廓的胸脯壓在背上的觸感,以及她溫熱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細微氣流,都像一根根無形的羽毛,輕輕搔颳著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呼吸也微不可查地紊亂了半拍。但他立刻強行壓下這股躁動,眉頭緊鎖,暗罵自己一聲。現在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豈能有這種亂七八糟的念頭!他嘗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辨認路徑和警戒四週上。
然而,身體的反應有時並不完全受意誌控製。或許是潛意識裡覺得對方昏迷無知覺,或許是這短暫的、略帶旖旎的靜謐讓他放鬆了一絲警惕,他托著韓正希腿彎的手臂,在不經意間,手指微微收緊了些許,那位置恰好在她大腿根部稍靠上的區域,指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布料下肌膚的彈性和溫度。
這細微的動作,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韓正希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她身體猛地一僵,雖然極力剋製,但那瞬間繃緊的肌肉和驟然停止的、偽裝出的均勻呼吸,還是被感知敏銳的方岩捕捉到了。
方岩腳步一頓,瞬間明白了什麼。這丫頭……早就醒了?!
一股被窺探、被“算計”的惱怒,混合著一絲被戳破隱秘心思的尷尬,猛地湧上心頭。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手臂一鬆,就想把她放下來。
然而,就在他手臂鬆力的刹那,一直假裝昏迷的韓正希卻突然動了!她並非掙紮著要下地,而是彷彿失去了支撐般,雙臂本能地更加用力地環住了他的脖子,整個身體也更緊地貼了上來,發出一聲帶著驚慌和委屈的、如同小獸般的嗚咽:“嗯……”
這聲嗚咽,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柔和無助,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方岩那層冰冷的防禦。他準備鬆開的手臂僵住了,想要斥責的話也卡在了喉嚨裡。
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輕顫和那緊緊纏繞的依賴。惱怒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無奈的柔軟。他終究冇有把她扔下去,而是重新穩了穩手臂,將她往上托了托,用一種刻意維持的、硬邦邦的語氣低聲道:
“醒了就自己下來走!”
這話與其說是命令,不如說是掩飾他自己內心波瀾的藉口。
韓正希把臉埋在他背上的衣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和固執:“腳……腳麻了……動不了……”
方岩:“……”他信她纔怪!這丫頭,膽子是越來越肥了,都敢跟他耍心眼了!
但他卻冇有再堅持讓她下來。一方麵,確實離小院已經不遠,另一方麵……他不得不承認,揹著她的感覺,並不全然是負擔。這種被需要、被依賴的感覺,對他這個習慣了孤獨和殺戮的靈魂來說,是一種陌生而奇異的慰藉。
他沉默著,繼續揹著她往前走,隻是步伐似乎比剛纔更加沉穩了些。
韓正希伏在他背上,嘴角在黑暗中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帶著甜意的弧度。她能感覺到方岩那瞬間的僵硬和隨後的妥協,這讓她心中那份莫名的情愫更加滋長。她大著膽子,將臉頰在他不算柔軟卻讓人安心的背脊上輕輕蹭了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細若蚊蚋的聲音說道:
“東家……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方岩冇有迴應,隻是耳根在熹微的晨光中,似乎更紅了一些。這微不足道的“嘴皮子上的收穫”,卻讓韓正希心中像是灌了蜜一樣。
……
當天色大亮,兩人終於回到那處隱蔽的小院時,迎接他們的是幾雙寫滿擔憂和疲憊的眼睛。
“岩兒!正希!你們可算回來了!”陳阿翠第一個衝上來,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焦慮和後怕,她拉著方岩上下打量,又看看從他背上下來、臉色微紅的韓正希,“這一晚上冇回來,可擔心死我們了!冇出什麼事吧?”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金胖子也湊過來,胖臉上堆滿了關切(或許還有一絲探究):“東家,正希姑娘,冇事就好,冇事就好!這一晚上,可把老夫人和我們急壞了!”
樸氏抱著孩子,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麵對這種毫不掩飾的擔憂和圍攏過來的關切,方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自在。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用冷漠隔絕一切,此刻被這種家庭的溫暖(或者說羈絆)所包圍,讓他有些手足無措,甚至比麵對喪屍和怪物時更加難以應付。
他抿緊了嘴唇,眼神下意識地避開了母親那殷切的目光,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然後便徑直走向水缸,舀起一瓢冷水,從頭澆下,試圖用冰冷的井水澆滅心頭那絲陌生的躁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愧疚?他甩了甩頭上的水珠,生硬地轉移話題:“收拾一下,準備吃飯。”
他的沉默和迴避,看在不同人眼裡,有不同的解讀。在韓正希看來,這是東家不善表達的內斂;在金胖子看來,這是少年人臉皮薄的彆扭;而在陳阿翠眼中,這卻成了兒子與自己越發疏遠的又一重證據。
陳阿翠看著兒子那濕漉漉的、卻依舊挺拔冷漠的背影,心中積壓已久的不安和恐懼,如同瘋長的藤蔓,在這一刻徹底纏繞住了她的心臟。
變了,真的變了。她的兒子,從前雖然也有些倔強,但絕不會如此冷漠,如此……陌生。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看不懂,那渾身散發的氣息,讓她害怕。從那次重傷昏迷醒來後,他就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力氣大了,會殺鬼子了,懂得也多了,可唯獨……不再是她那個會依偎在她身邊、聽她哼唱小調的兒子了!
“奪舍……”一個她曾在鄉間野談、神怪誌異中聽過的可怕詞彙,如同毒蛇般鑽入了她的腦海,並且日益清晰。一定有邪祟占據了她兒子的身體!把她真正的兒子還給她!
這個愚昧卻源於母性本能的念頭,在方岩一夜未歸的刺激下,終於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不能再等了!她必須做點什麼!哪怕……哪怕手段並不光彩!
趁著方岩回屋換下濕衣、韓正希也在幫忙準備早飯的間隙,陳阿翠顫抖著手,從貼身的衣袋裡摸出一個小紙包。這是她昨天偷偷用藏起來的、原本用於安神的一點草藥粉末,又混合了些許據說能讓人昏睡的土方子(是從金胖子之前絮叨的閒話裡聽來的),她不知道具體效用,隻知道大概能讓人手腳發軟,昏睡過去。
她看著那鍋剛剛煮好、冒著熱氣的稀粥,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回頭看了看院子裡,金胖子在劈柴,樸氏在哄孩子,冇人注意她這邊。
“老天爺保佑……菩薩保佑……我隻是想找回我的孩子……”她喃喃自語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最終還是咬著牙,將那一小包藥粉,哆哆嗦嗦地、全部倒進了粥鍋裡,然後用勺子飛快地攪勻。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虛脫般靠在灶台邊,臉色慘白,冷汗浸濕了後背。
當方岩換好衣服走出來時,早飯已經擺上了簡陋的木桌。陳阿翠強裝鎮定,甚至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親手給方岩盛了滿滿一大碗粥,遞到他麵前:“岩兒,累了一晚上了,快,多吃點……”
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躲閃,不敢與方岩對視。
方岩確實餓了,接過碗,並冇有立刻察覺異常。他端起碗,拿起勺子,剛要往嘴裡送——
“等等,東家!”旁邊的韓正希忽然開口,她微微蹙著眉,小巧的鼻子輕輕抽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方岩那碗粥上,又飛快地掃了一眼臉色極其不自然的陳阿翠,“這粥……味道好像有點……不太對?”
她體內那對情緒氣旋,對於危險的感知似乎異常敏銳,尤其是來自親近之人的異常,哪怕極其細微。
方岩動作一頓,疑惑地看向韓正希,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粥碗,最後,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定格在了母親那張強作鎮定卻寫滿了驚慌與愧疚的臉上。
刹那間,他什麼都明白了。
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猛地從心底竄起,瞬間席捲全身。他端著碗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小院裡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徹底凝固了。
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湧,幾乎要沖垮他的理智。但他兩世為人的堅韌心誌,在最後一刻強行扼住了這股毀滅性的衝動。摔碗、斥責、質問……這些簡單的發泄毫無意義,隻會將內部矛盾徹底激化,甚至可能引發更不可控的後果。尤其是在這個危機四伏的環境下,隊伍的穩定高於一切。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他不能揭穿,至少不能立刻揭穿。他需要知道母親的目的,也需要藉此機會,徹底解決這個潛藏的矛盾。同時,他更想看看,這具經過初步元氣淬鍊的身體,能否對抗這看似拙劣的迷藥。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嗯?”方岩臉上刻意露出一絲被打斷的不悅,瞥了韓正希一眼,語氣帶著慣常的冷淡,“有什麼不對?餓了吃什麼都香。”他說著,彷彿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又像是懶得計較韓正希的“多疑”,直接舀起一勺粥,送入了口中。
溫熱、略帶粗糙感的米粥滑過喉嚨。幾乎在吞嚥下去的瞬間,方岩便集中了全部精神,內視己身。
意識沉入體內,引導著蟄伏在心臟區域的那一絲微弱的淡金色氣息——這是他穿越以來,結合前世呼吸法門和這個世界奇特能量環境,好不容易凝練出的本源元氣。這氣息平時如同涓涓細流,溫養著身體,提升著他的五感與力量,此刻,卻要麵對內部的“叛亂”。
那迷藥的成分顯然十分粗劣,並非什麼見血封喉的劇毒,而是一種強烈的麻痹和昏睡藥劑。藥力化開,如同墨滴入清水,迅速沿著消化道擴散,試圖侵蝕他的神經,麻痹他的肌肉,拖拽他的意識沉入黑暗。
“哼!”
方岩在心中冷哼一聲,意念催動之下,那淡金色的元氣細流驟然加速!它不再溫和,而是變得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又像是撲向入侵者的獵犬,主動迎向了那些擴散的麻痹藥力。
元氣所過之處,彷彿在體內點燃了無數微小的火炬。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那些試圖作亂的藥力分子,並非粗暴地驅散,而是以一種更高效的方式——分解、吞噬、轉化!
方岩能“看”到,在元氣的作用下,那些藥力的結構正在被迅速破壞,其蘊含的昏睡、麻痹屬性被強行剝離、湮滅,而其中最精純的一點點能量物質,竟然被淡金色元氣同化、吸收,化為了自身壯大的一絲微不足道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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