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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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背靠著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牆壁,劇烈的心跳幾乎要撞碎他的肋骨。通道深處湧來的那股古老、饑餓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一**衝擊著他的神經,試圖碾碎他的理智。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清醒。
“不能下去……”這個念頭如同警鐘,在他腦中瘋狂鳴響。他兩世為人,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本能正在尖叫著示警——下麵的東西,絕對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夠觸碰的!那暗紅怪物在這股氣息麵前,簡直溫順得像隻家貓。繼續深入,百分之百是送死,而且可能是一種比死亡更淒慘的結局。
然而,就在這極致的抗拒中,一個詭異的身影卻如同鬼魅般,在他混亂的思緒中一閃而過——是那個與黑暗存在同歸於儘的神秘少女!她的麵容模糊,但那決絕的、駕馭著淡藍色雷霆的身影,以及最後那彷彿穿透時空與他“對視”的一眼,此刻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彷彿在冥冥中低語,呼喚他下去,去探尋那場戰鬥背後的秘密,去往那能量最終湮滅的核心……
這念頭來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時宜,卻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執拗。方岩猛地甩了甩頭,試圖將這危險的幻象驅散。他深知,在極度恐懼和壓力下,人的潛意識會尋找各種藉口來逃避或合理化危險行為,這很可能隻是他自己內心恐懼的投射,或者是……某種外部影響?
他猛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韓正希。女孩緊挨著他,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按理說,以她剛剛經曆地下遭遇戰和暗紅怪物的驚嚇,又被這地底深處湧出的恐怖氣息直接衝擊,她體內的恐懼氣旋應該劇烈爆發,甚至可能直接崩潰纔對。
然而,方岩凝聚精神,“觀氣”之能聚焦於韓正希胸口——那代表恐懼的冰藍色氣旋確實在旋轉,但旋轉的方式極其怪異!它並非自然擴散的驚懼,而是被一股無形無質、卻透著陰冷邪異的氣息死死壓製、束縛著!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同一隻來自幽冥的、半透明的鬼爪,五指箕張,硬生生將冰藍色氣旋的爆發力按捺下去,使其隻能維持著一種被壓抑的、不正常的低速旋轉。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在這隻“鬼爪”的壓製下,韓正希眼中雖然還有殘留的恐懼,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被強行催生出來的、近乎狂熱的探索欲和一種不正常的“勇氣”!
隻見韓正希用力嚥了口唾沫,轉過頭來看向方岩,聲音雖然還帶著顫抖,眼神卻有些異常的閃爍和亢奮:“東…東家……下麵……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叫我……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能對付鬼子的……好東西?”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蠱惑意味,彷彿下麵不是擇人而噬的魔窟,而是藏著寶藏的密室。
“鬼迷心竅!”
方岩心中瞬間雪亮,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這絕非韓正希自己的意誌!這地下深處的東西,不僅散發著恐怖的威壓,竟然還能無形中影響甚至操控接近者的心智!它壓製了韓正希本能的恐懼,放大了她內心深處對方岩的依賴、對力量的渴望以及對未知的好奇,混合成這種不顧生死、飛蛾撲火般的衝動!
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這種精神層麵的侵蝕最為可怕,它讓你心甘情願地走向毀滅,還自以為做出了勇敢明智的選擇。前世戰場上,一些陷入絕境的戰友,有時也會出現這種詭異的“平靜”和“決絕”,那往往是精神崩潰或被極端環境催眠的前兆。
絕對不能下去!不僅不能下去,還必須立刻讓韓正希擺脫這種狀態!
方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直接點破?在這種精神影響下,韓正希未必聽得進去,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反應。強行帶走?在對方有“主動”意願的情況下,掙紮和動靜可能更大。
隻有一個辦法——讓她暫時失去意識和自主行動能力!
電光火石之間,方岩做出了決定。他臉上刻意露出一絲猶豫和掙紮,彷彿也被那“呼喚”所動,低聲對韓正希說道:“你說得對……下麵或許真有轉機。但入口這裡不太安全,我們得換個更隱蔽的位置做準備。”
他指了指通道內側,靠近拐角陰影處的一塊相對乾淨的空地:“正希,你背對著我,注意聽著外麵的動靜,如果有異常立刻提醒我。我看看能不能把這入口再偽裝一下,免得被什麼東西摸進來。”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故作鎮定的信任,恰好迎合了韓正希此刻被催生出的“責任感”和“參與感”。
韓正希不疑有他,或者說,在她被影響的心智中,這個指令符合“探索前做準備”的邏輯。她用力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被委以重任的、不正常的潮紅,乖乖地轉過身,麵朝入口縫隙,抱著buqiang,努力做出警惕戒備的姿態,將毫無防備的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方岩。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就在她轉身的刹那,方岩眼中厲色一閃而逝!他出手如電,右手並指如刀,看準韓正希頸後一個特定的位置,運起一絲微弱的氣流(源自心臟處那淡金色氣息帶來的身體掌控力),精準而迅速地一記敲擊!
“呃……”
韓正希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那點不正常的亢奮瞬間被驚愕和茫然取代,隨即迅速渙散。她連一聲完整的悶哼都未能發出,身體便軟軟地向後倒去。
方岩早有準備,一把攬住她癱軟的身體,避免了她倒地發出聲響。他小心地將她和她的buqiang一起輕輕放在牆角陰影裡,讓她以一個相對舒適的姿勢側臥。
做完這一切,方岩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他看著昏迷中依舊微微蹙著眉頭,似乎潛意識裡還在與那股無形影響抗爭的韓正希,眼神複雜。
打暈她,是當下最穩妥的選擇。至少,她不會再被那鬼東西蠱惑著自己去送死。
此刻,通道深處那股恐怖的饑餓感似乎並冇有減弱,反而因為“獵物”的靜止而變得更加焦躁,隱隱傳來更加沉悶、彷彿巨物拖行的聲響,但那種針對性的精神蠱惑,在韓正希昏迷後,似乎從她身上消失了。
方岩自己呢?他仔細內省,那神秘少女的幻影和“呼喚”感依然存在,如同背景噪音,但兩世淬鍊出的鋼鐵意誌如同磐石,牢牢守住了他的心神清明。他知道那是誘惑,是陷阱,絕非機遇。
他重新靠坐在韓正希旁邊的牆壁上,短管buqiang橫在膝頭,獵刀出鞘,放在手邊。他不再去看那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通道深處,而是將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入口縫隙外的動靜,以及自身和韓正希的狀態上。
“等……”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外麵那因高階能量碰撞殘餘而引起的“元氣風暴”徹底平息。他知道,這種能量層麵的紊亂不會持續太久,就像暴雨後的漣漪,終會歸於平靜。
時間在死寂和壓抑中緩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通道深處不時傳來的異響和那如同實質的恐怖威壓,不斷考驗著方岩的神經。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才能對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壓迫和內心深處被勾起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微弱躁動。
他檢查了一下韓正希的狀況,呼吸平穩,脈搏有力,隻是昏迷,並無大礙。這讓他稍微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方岩一直緊繃的感官忽然捕捉到一絲變化——從入口縫隙外傳來的、那種能量紊亂帶來的隱隱刺痛感和壓抑感,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空氣中那種硫磺腐屍般的異味也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漢城廢墟固有的、冰冷的死寂。
外麵的“元氣風暴”,過去了!
方岩精神一振,但依舊冇有輕舉妄動。他又耐心等待了約莫一刻鐘,確認外界的能量環境確實穩定下來,而通道深處的恐怖氣息雖然依舊存在,但似乎因為失去了“誘餌”(活躍的、能被影響的心智小生靈)而重新變得沉寂,隻是那深沉的饑餓感,如同背景輻射般,永恒存在。
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須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
方岩不再猶豫,他迅速將獵刀歸鞘,背好短管buqiang,然後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韓正希背在了背上。女孩的身體很輕,但加上那支buqiang,依舊是不小的負擔。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用一條從廢墟裡撿來的破布帶將韓正希和自己捆緊,確保她不會滑落。
再次看了一眼那深邃的、隱藏著大恐怖的通道,方岩眼中冇有絲毫留戀,隻有深深的忌憚。這個地方,他記住了。將來若有機會,或許……但那絕不是現在。
他揹著韓正希,矮身鑽出了那個狹窄的入口縫隙,重新回到了地麵。
此刻,天色依舊昏暗,但那種令人心悸的能量亂流已經消失,隻有廢墟固有的死寂和冰冷。方岩辨認了一下方向,揹著韓正希,邁開腳步,用儘可能快而又不引起太大動靜的速度,朝著“家”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的腳步踏過焦土和瓦礫,發出沙沙的輕響。背後是昏迷的少女,前方是未知的歸途。而在他懷中,那引發了一連串危機的淡藍色碎片早已丟棄,但那段險些被無形鬼爪推向深淵的經曆,卻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心底。
漢城的地下,埋藏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多,也更危險。生存下去,不僅僅要麵對地上的喪屍、鬼子和怪物,還要時刻提防來自地底深處,那無聲無息便能侵蝕人心的……詭異與恐怖。
這次意外的“撿漏”之旅,代價慘重,教訓深刻。方岩知道,他和韓正希的路,還很長,也很艱難。但至少,他們還活著,這就還有希望。他揹著這份沉甸甸的希望與警示,身影逐漸消失在廢墟的陰影之中。
……
就在方岩揹著精疲力儘卻眼神微亮的韓正希,身影徹底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後不久,這片剛剛經曆過短暫喧囂又重歸死寂的廢墟,開始泛起一絲不同尋常的漣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那片曾經爆發過巔峰之戰、後來又出現了詭異地下設施的區域內,一處極高的、原本是鐘樓殘骸的製高點上,破碎的窗洞後,似乎有某種極其極其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如同極細的繡花針劃過玻璃,微弱得幾乎要被風聲掩蓋,隨即又歸於沉寂,彷彿那隻是錯覺,或是某種精密器械在調整觀測角度後,重新進入了絕對的靜默潛伏狀態。
而在更遠的地方,那片被方岩出於謹慎而丟棄了最初拾取的、能量相對微弱的淡藍色碎片的瓦礫堆裡,異變正在悄然發生。
一些細微的、彷彿昆蟲節肢刮擦地麵的聲音,正從瓦礫深處隱隱傳來。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如同雨滴敲打樹葉,但很快,聲音變得密集、粘稠起來。緊接著,那片瓦礫的縫隙間,開始滲出一種粘稠的、暗紫色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菌毯狀物質。這菌毯蔓延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執著,它精準地覆蓋了那些被丟棄的淡藍色碎片所在的位置。
菌毯表麵,緩緩鼓起幾個大小不一的囊泡,囊泡破裂,露出幾隻形態奇異的“生物”。它們大約有家貓大小,身體主體呈流線型,覆蓋著暗啞無光的幾丁質甲殼,形態介於巨大的甲蟲和縮小的掘地蜥蜴之間。它們的頭部冇有明顯的眼睛,隻有一對不斷顫動的、複雜如雷達般的觸鬚,以及一個佈滿了螺旋狀利齒的、令人望之生畏的吸吮式口器。它們的節肢末端並非爪子,而是某種更適合挖掘和感知震動的鏟狀結構。
這些異種生命圍繞著淡藍色碎片,顯得異常躁動。它們用口器小心翼翼地觸碰碎片,發出急促而高頻的“哢嗒”聲,似乎在交流,又像是在分析。淡藍色碎片上微弱逸散的能量,對它們而言彷彿是無上的美味,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它們本能地想要吞噬、同化這些能量。
其中一隻體型稍大的異種,甚至已經張開螺旋口器,準備將一塊較小的碎片納入其中。
然而,就在它的口器即將接觸到碎片的刹那——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淵、冰冷如絕對零度的意誌,彷彿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古老存在,不經意間翻動了一下身軀,散發出一絲微不可察,卻足以讓靈魂凍結的餘韻。這意誌並非針對任何具體目標,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瀰漫在整個空間背景中的“存在宣告”。
就是這一絲餘韻掃過——
那隻準備吞噬碎片的異種猛地僵住,螺旋口器瞬間閉合,整個身體恐懼地蜷縮起來,甲殼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其他異種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連高頻的“哢嗒”聲都戛然而止。它們顫抖著,將身體儘可能低地伏在菌毯上,彷彿在向某個至高無上的存在表示絕對的臣服與恐懼。
它們果斷的退縮了,不是因為方岩或韓正希,而是因為這片廢墟之下,似乎沉睡著遠比喪屍、乃至那場神秘戰鬥參與者更加古老、更加不可名狀的可怕存在。
漢城的夜,還遠未結束。無數的眼睛,或許正在黑暗中,注視著這一切。而一些更加隱秘、更加貪婪的存在,則因為更深沉的恐懼,暫時選擇了蟄伏,在陰影中耐心等待著……或許是一個契機,或許是一個疏忽,或許,是那古老意誌徹底沉睡或離去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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