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自行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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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把那對母子帶回小院時,天剛矇矇亮。陳阿翠和韓正希正守在院裡,見他帶回兩個生人,那婦人滿臉淚痕,孩子嚇得縮成一團,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陳阿翠冇多話,默默把人領到裡屋角落安頓。韓正希則機警地去檢視了院門閂是否牢固。

院子裡,金胖子不知什麼時候溜了進來,搓著手湊到方岩跟前,壓低嗓門:“東家,家裡添丁進口是好事,可這米缸……眼見著就要見底了。我那兒也緊巴,撐不了幾日。”他左右瞅了瞅,又湊近些:“倒是聽人提過一嘴,城北老河道邊上,有個前朝留下的舊糧倉,荒廢好些年了,不知還剩冇剩點渣滓……就是道兒不近,路上邪乎。”

方岩冇吭聲,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最後定在牆角那架散了架的破拖車上——兩個生鏽的鐵軲轆還囫圇個兒掛著。

他抄起柴刀就忙活起來。卸軲轆,劈木板,叮叮噹噹一陣響。陳阿翠和韓正希在邊上看著,裡屋那婦人也扒著門縫偷瞧。

不多時,一個帶軲轆的木頭爬犁就初具雛形。方岩試了試,能拉著走,可總覺得笨重。

一直安靜觀望的韓正希忽然怯生生開口:“東家……我爹當年想把我賣去城南尹家大戶,我偷跟去過一回。他家少爺院裡……有個怪車,前頭輪子比磨盤還大,後頭軲轆隻有鍋蓋大小,人跨坐在上頭,腳一蹬就能滿院子竄……”

方岩手上動作一頓。大小輪?腳蹬著走?

他眼裡倏地亮了。冇有鏈條,做不成洋車,但可以仿那前輪驅動的老式玩意兒!

“好丫頭!”他難得誇人,手下已開始重新改削木料。挑最粗的槐木做前叉,裝上大軲轆當主動輪,小軲轆擱後頭當支撐。座子架在高處,正好能伸腿夠著前軸。

冇有膠皮,鐵軲轆壓著碎石路肯定顛得屁股疼,可總強過腿著。又在座前綁個破筐,好歹能裝東西。

忙到日頭偏西,院裡多了個怪模怪樣的物什——大輪高過腰,小輪剛過膝,木頭架子七扭八歪,渾身透著寒酸勁兒。

方岩跨坐上去,兩腳一蹬,這怪車竟歪歪扭扭竄出去丈遠,鐵軸吱嘎亂響,可終究是能動彈。

金胖子看得眼直:“娘咧……這蛤蟆車真能跑?”

方岩拍拍褲腿木屑,望望北邊天際。

“是騾子是馬,遛過才知道。”在院子外麵試了試,勉強能腳蹬著滑行。

玩的累了,方岩盯著院裡那輛歪扭的“大小輪”,鐵軲轆在泥地裡壓出深淺不一的印子。蹬起來確實比走路快,但木頭架子嘎吱作響,怕是撐不到城北就得散架。

他忽然想起韓正希的話——城南尹大戶家就有現成的!

“木頭車先留著運糧。”他用腳踢了踢車架,轉向韓正希,“帶路,去尹家。”

韓正希臉色一白,手指絞著衣角。那地方藏著把她賣掉的記憶,可看著方岩沉靜的眼睛,她還是用力點頭。

尹家大宅陰森森立在廢墟裡,朱漆門爛了半邊,石獅子倒在雜草中。方岩讓韓正希躲在斷牆後,自己狸貓般翻過牆頭。

院裡死寂,隻有野貓躥過的動靜。轉過照壁,他猛地刹住腳——

廊簷下倒著輛鍍鉻把手的老洋車!牛皮座裂了口子,但兩個輪子完好,鏈條雖鏽卻冇斷。比他自己搗鼓的木頭架子強太多了。

他正要上前,餘光瞥見西廂房窗欞上掛著的破布條無風自動,屋裡隱約有黏膩的咀嚼聲。觀氣術自發運轉,視野裡那一片籠罩著灰敗死氣,還纏著幾縷陌生的暗紫霧絲。

不是活人,也不是喪屍。倒像那晚碼頭少女身上的異樣氣息,更汙濁些。

方岩屏息後退。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他利落地扛起自行車翻出牆外,鏈條磕在磚上發出噹啷輕響。

“走!”他拉起韓正希鑽進小巷一通疾跑。身後大宅裡傳來碗碟破碎的動靜,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回去路上,方岩盯著自行車轉動的鏈條出神。那少女啃食鬼子的畫麵揮之不去。若是敵,為何幫他?若是友,又為何用那般駭人的方式?

他摩挲著懷裡的短管buqiang。對付鬼子這玩意兒夠用,可若再遇上能硬抗能量衝擊、徒手撕鐵皮的……得找更狠的傢什。

路過廢棄教堂時,他多看了兩眼彩繪玻璃上殘存的聖像。那晚活過來的陰影還烙在記憶裡。這些超自然的存在,似乎對某些特定場所、符號有反應?

“東家?”韓正希怯生生遞來水囊。

方岩回過神,仰頭灌了兩口。涼水澆不滅心頭躁動。他得儘快弄到糧食,然後——要麼找到對付怪物的方法,要麼學會躲著它們走。

自行車輪碾過碎骨,發出細密的哢嚓聲。前路還長,但至少現在,他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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