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金胖子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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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岩回到那勉強算是“家”的破敗小院,一屁股坐在磨盤邊,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連番廝殺、夜探碼頭、打造怪車,鐵打的人也頂不住。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聲音在寂靜的院裡格外清晰。

陳阿翠悄冇聲地走過來,手裡捧著塊巴掌大、冒著絲絲熱氣的白糯東西,小心遞到他麵前。“岩兒,快,趁熱吃了。”她壓低聲音,“金胖子剛悄悄送來的,說是他壓箱底的存貨,是…真的…年糕”

方岩愣了一下,接過來。年糕還燙手,散發著久違的米糧香氣。他三兩口塞進嘴裡,糯米的軟韌和淡淡的甜意在口中化開,竟讓他鼻尖有些發酸。亂世裡,這麼一塊純粹的食物,比黃金還珍貴。

他幾口嚥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落到縮在牆角假裝看螞蟻的金胖子身上,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胖子,”方岩聲音不高,帶著點剛吃過東西的慵懶,“你這年糕,不會是拿抹了蜜的磚頭糊弄我吧?”

金胖子渾身一激靈,趕緊轉過身,胖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哎呦我的東家!您這話說的!小的就是把自己剁了包餃子,也不敢糊弄您啊!這可是正經西關帶來的好糯米……”

方岩抬手打斷他,慢悠悠地說:“糧倉……城北,舊河道邊上。路遠,不太平。”他頓了頓,眼睛像錐子一樣盯著金胖子,“我琢磨著,這地方,該不會是你金胖子自己的小金庫吧?現在嘛……是‘吵貨’圍了?還是皇軍占了?讓你這貔貅隻進不出的主兒,捨得把肥肉往外吐?”

金胖子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汗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額角滲出來,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東家……您……您這話從何說起啊……小的就是聽人說的……”

“哦——”方岩拖長了語調,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我昨天好像看見樸三炮那幾個碎催在北邊晃盪,該不會是……”

他話冇說完,金胖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不是他們!是……是……”他意識到說漏了嘴,趕緊捂住,臉憋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方岩猛地動了!他原本懶散坐著的身子如同裝了彈簧,驟然躍起,一步就跨到金胖子麵前,右手如鐵鉗般精準地攥住了他油膩的衣領,往上一提!金胖子那身肥肉竟被他單臂拎得雙腳微微離地!

“唔……”金胖子喉嚨裡發出被扼住的聲音,胖臉瞬間由紅轉紫,雙手徒勞地扒拉著方岩紋絲不動的手臂。

方岩的臉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金胖子的胖臉,剛纔那點慵懶消失無蹤,眼神銳利得像刀,壓低了聲音,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出來:“肥貔貅,跟老子耍花槍?糧倉是你的窩!現在被‘吵貨’端了,自己不敢去,想借老子的刀替你清場,嗯?!”

金胖子被道破心思,又被掐得眼冒金星,再也繃不住,帶著哭腔擠出聲音:“東……東家……鬆……鬆手……喘不過氣了……我說!我說實話!”

方岩冷哼一聲,手腕一抖,把他摜在地上。金胖子像一灘爛泥癱在那裡,捂著脖子大口喘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是……是小的一點家底……”他哭喪著臉,“本來藏著等風頭過去……可不知怎的,前些天突然湧來好多‘吵貨’,把那兒給圍了!小的……小的這點膽子,您知道的……實在是不敢去啊!”

“不敢去,就讓我去送死?”方岩踢了踢他肥碩的屁股,“你倒是打得好算盤。”

金胖子爬起來,跪坐在地上作揖:“東家!小的哪敢啊!小的尋思著,以您的本事,那些冇腦子的‘吵貨’肯定不在話下!糧食到手,您拿大頭!不,全歸您!小的隻要……隻要能跟著東家喝口湯就成!”

方岩看著他這副慫包樣,氣笑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西沉,暮色開始籠罩廢墟。

“起來!”他喝道,“推上那木頭車,跟老子走一趟。”

金胖子傻眼了:“啊?現……現在?天都快黑了……”

“廢話!天黑纔好辦事!”方岩把之前做好的那個簡陋木頭平板車踢到他麵前,“難不成等白天,敲鑼打鼓請鬼子來看我們運糧?”

金胖子看著那寒磣的木頭車,又想想城外那些嘶吼的“吵貨”,腿肚子直轉筋,但在方岩冰冷的目光逼視下,隻得哭喪著臉,磨磨蹭蹭地扶起車把。

方岩檢查了一下短管buqiang和獵刀,將兩顆手雷揣進懷裡最順手的位置。

大晚上的家裡也冇個男的,但是這世道不冒險怎麼活?

他對陳阿翠遞過去一把刺刀又交代幾句,再看了一眼緊張攥著衣角的韓正希和那對新來的母子,不再多言,當先走出院門。

金胖子推著吱呀作響的木頭車,一步三回頭地跟上,胖臉上寫滿了“吾命休矣”。一高一矮,一瘦一胖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漢城漸濃的夜色裡,向著城北那個被死亡包圍的“希望”之地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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