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欽點狀元郎

【第303章 欽點狀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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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讀罷顏師魯答卷,不禁叩案而歎:“好個顏師魯!”

這篇策論思慮周詳,不僅看到了新政之利,更預見了可能之弊;不僅提出了防弊之策,還層層遞進,構建了一個完整的防護體係。

這哪是二十三歲的學生?分明是久曆宦海的老吏纔能有的見識。

趙構心中暗歎:“青史留名之輩,果然名不虛傳。”

他想起史書所載:此人一生清貧,以至死後無錢下葬。秦檜當權二十年,他硬是避而不見......

這般風骨,配上這般實務之才,不點其狀元,於心何安?

可文武雙全、天生柱國的虞允文又怎麼辦?

唉——

趙構一聲長歎,目光在兩份試卷間來迴遊移。

左手邊是虞允文的《安北策》,字裡行間透著戰略家的恢弘氣度。

右手邊是顏師魯的《防誣告疏》,字字句句皆是實務家的縝密心思。

若論清節與實務,顏師魯當為魁首。

可趙構知道未來。

他知道十九年後的采石江畔,金主完顏亮舉國南侵,長江防線瀕臨崩潰。

是一個叫虞允文的從六品中書舍人,在統帥缺位、軍心渙散的絕境中挺身而出,以一萬八千人硬撼數十萬金軍,創造了南宋軍事史上最輝煌的奇蹟。

“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趙構心中默唸。

顏師魯是治世之能臣,但虞允文是救世之棟梁。

在即將到來的宋金大戰中,在往後的四下征伐裡,大宋更需要一個能在危難時刻挽狂瀾於既倒的統帥之才。

“顏師魯啊顏師魯,”趙構心中暗道,“朕知你才堪大用,但狀元之位,須讓給那個未來能為我大宋開疆拓土之人。”

趙構將顏師魯考卷置於陳誠之之上,又將虞允文的考卷置於顏師魯之上,接著一卷卷看下去。

一甲餘下七人,亦各有所長。

魏杞雄辯,王佐精微,周綰務實......無一庸手,確當得一甲之名。

趙構未再作調整。

他提起硃筆,筆尖在“虞允文”三字上空懸停片刻,最終穩穩落下,圈定為狀元。

這一筆畫得堅定,是為一個時代定調。

他放下硃筆,喚來禦前聽候的禮部官員,讓其找出自己記得的三個名臣:信州陳康伯、紹興胡沂、衢州劉章,三人的文章。

不一會,陳康伯卷在第二十三名尋到,胡沂卷在第三十八名尋到,劉章卷在第七十五名尋到。

趙構取過三人策論觀之。

陳康伯沉穩老練,胡沂銳利宏闊,劉章則顯剛直之氣。

三人雖無驚世之語,然皆言之有物,務實可用。

趙構提起硃筆,將三人名次超擢至一甲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位。

四個禮部官員相視一眼,卻也無話可說。

趙構又隨意抽取幾張考卷看了,見大多仍是“宣諭德化”、“恢複古製”的老生常談,偶有亮眼見解,也不及前十卷精到,便不再更動名次。

餘下二甲、三甲、四甲、五甲,便依原序而定。

一切落定,已是子夜。

趙構擱下筆,長長舒了口氣。

虞允文、顏師魯、陳誠之、魏杞、陳康伯、胡沂、劉章,這七個在曆史上或閃耀或沉淪的名字,如今都被他網羅麾下。

假以時日,魏勝、辛棄疾也長大了,小小金賊又算得了什麼?

蒙古?

豈不聞“自從步槍誕生,少數民族都變得能歌善舞了”?

......

四月二十一。

文德殿臨軒唱名。

天色未明,四百一十七名貢士再次列隊入宮。

此番氣氛又自不同,人人皆知今日便要定下一生功名,或魚躍龍門,或下鄉為吏,在此一舉。

刻漏指向卯時。

文德殿中,百官分列,眾士子肅立殿外。

虞允文立於隊列中位。

鑒於省試成績,他對一甲二甲並不抱希望,隻盼能保住名次不掉便是萬幸。

“陛下升殿——”

忽聽靜鞭三響,鐘鼓樂大作,趙構在儀仗簇擁下登上文德殿寶座。

殿內群臣參拜,殿外貢士躬身。

禮部尚書範如圭高聲宣道:“紹興十二年四月朔,殿試傳臚——”

傳臚官手持金榜,步出大殿,立於白玉丹陛之上,麵向殿外貢士,聲若洪鐘:

“紹興十二年春闈殿試,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一名,隆州仁壽——虞允文——!”

聲震皇城。

人群中的虞允文渾身一顫!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幾乎懷疑自己聽錯!

省試一百二十六名,殿試竟躍居狀元?

這怎麼可能?!

他猛然想起殿試時陛下的輕語,想起陛下總是似有若無的目光,一個念頭不受控製的湧起:

‘陛下...早就屬意於我?可自己並無驚世文章,家鄉遠在四川,朝中無人引薦,陛下為何......’

“虞允文——出列驗身!”

直至傳臚官再次唱名,他才猛然回神,趨行至階前,對著傳臚官躬身:

“學生在。”

禮部官員覈對其三代、鄉貫、保人,又仔細端詳其麵貌,點頭道:

“年三十二,身長六尺二寸,麵白長鬚——無誤。入狀元侍班處更衣。”

兩名禮部官員上前,引著虞允文走向殿側一處臨時搭起的錦帷——那便是“狀元侍班處”,唯有三鼎甲可入內更衣。

虞允文恍然前行,腳步虛浮,彷彿踩在雲端。

他轉頭望向殿外,看見無數道或驚詫,或羨慕,或激動,或好奇的目光。

身後傳來傳臚官唱名之聲:

“第一甲,第二名,漳州龍溪——顏師魯——!”

“顏師魯——出列驗身!”

“第一甲,第三名,福州閩縣——陳誠之——!”

“陳誠之——出列驗身!”

錦帷之內,早已備好綠襴袍、犀角帶、黃襯衫、長靿靴、白笏板。

兩個吏員伺候他換上,又為他戴上特製的“官式展腳襆頭”,那是一頂鑲有金邊的黑色襆頭,兩側各插一支金花。

釋褐易服,象征著從此脫去布衣,踏入仕途。

虞允文換上新衣,觸摸著光滑的綾羅,對鏡自照。

鏡中人一身新綠,麵龐清俊,眼中激動中帶著茫然。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自己成了狀元。

“狀元郎,該去謝恩了。”禮部官員提醒。

虞允文整了整綠衣,深吸一口氣,走出錦帷,直殿庭。

【小知識:此綠非彼綠。元朝規定“娼妓之家,家長並親屬男子皆裹青巾(綠頭巾)”。明代朱元璋強化等級製度,洪武三年令“伶人常服綠色巾”,將綠巾與樂戶(含娼妓)綁定。綠帽之說由此而來,而此時之綠尚屬高貴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