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格物特科

【第300章 格物特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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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春闈之“格物特科”,共收到一百七十二份答卷,內容五花八門。

閱卷官員初看之下,隻覺光怪陸離,難以評判,遂依旨將全部答卷裝箱,送進天工院。

天工院院長沈雲之接到這些答卷,翻看之下,亦是覺得茫然一片。

無奈之下,隻得再次將材料封箱,送入皇宮大內。

趙構知道沈雲之雖有才學,但受時代所限,終有侷限,又擔心有遺珠之憾,便親手接過了這“考官”的差事。

他一頁頁看去,不時發笑,這些答卷大多想法稚嫩,或流於空想,但趙構看得極有耐心。

看到一份署名莫傑書,題為《活字印刷改良芻議》的答卷時,他不由眼神一凝。

文中指出,現行膠泥活字易損,提出選用紋理細密的梨木刻字,刻成後以蜂蠟或桐油浸泡三日,陰乾,則防潮耐久,可用數百次而不變形,能大幅延長活字使用壽命。

又提出以豬鬃製成扁刷以替代棉布刷墨,可使墨色均勻,成效倍增。

文中還詳細記述了其多次試驗不同木料的經曆。

趙構見此文章,難免驚喜。

他深知北宋畢昇發明的活字印刷因成本問題,並未能完全取代雕版印刷。

隻因泥活字易碎,銅錫活字成本高昂,木活字纔是活字印刷普及的關鍵,這道理,要等到元代王禎才係統總結。

而這莫傑書,竟在紹興十二年便摸到了門徑!

他不僅試驗了各種木材,更提出了防潮方案,連刷墨工具的改革都想到了,顯然是個極具發明精神的實乾之才!

他當即取過硃筆,在卷宗旁批註:“卿言甚當,朕已悉之,宜如所請,速辦。”

他另起一行:“此子無論正科中試與否,著即入天工院任職,授正九品,專司印刷改良事宜。”

“另,可試以棗木、黃楊木乃至銅、錫刻字,防潮可試清漆,並研製專用排版木框,以鐵箍緊固,可提速率。”

批罷,交於馮益加蓋禦寶。

侍立一旁的翰林及禮部官員接過批閱好的卷宗,看到官家這既肯定其才、又指點方向的批語,不由心中駭然,對天子博學廣識的佩服再添一層。

接著,趙構又看到一份運用“簡數”進行地形測繪的方案,並提出用相似三角原理測量不規則田地麵積的方法,並附了詳細算例,邏輯清晰,計算精準。

趙構硃批:“此子深諳算學,若正科不第,可直入天工院數算物理部,授從九品......”

另一份名為“煉丹心得”的劄記中,則詳細記錄了通過控製爐火溫度,使不同礦物在不同爐溫下呈現不同釉色的辦法。

並初步總結了溫度與顏色的關係,記錄了數十組數據:銅礦配草木灰,溫高則青,溫低則綠;鐵石混石灰,可得褐彩......

趙構看罷,忍俊不禁,硃批:“此涉材料變化之奧,著入天工院材料部研習,係統試驗,可取石英砂,試製無色琉璃......”

再有一份,是改進紡車的圖紙,結構頗有巧思。

趙構略一思索,批道:“可將實心木梭改為中空輕木,減其重,增其速,並可嘗試多錠聯動,以一動力驅之,可倍增其效。若此人不第,可入工學營造部,專研紡車改良......”

一份又一份。

有提出改良水車葉片角度以提高效率的,趙構批註“可試曲麵葉片”。

有設計新式犁鏵的,趙構建議“可加裝犁鏡”。

有提出用草木灰混合糞肥,改良土壤的,趙構批註“交於陳旉”。

有記錄人工繁育鯉魚苗心得的,趙構批示“著司農寺接洽,設試驗塘”......

幾夜挑燈,趙構從這一百七十二份考卷中,最終甄選出二十三份想法新奇、確有見地的方案。

他一一親自批示,不論其正科成績如何,一律破格錄入天工院,並依據自己超越時代的見識,給出了關鍵性的點撥建議。

兩位翰林侍書官捧著厚厚一疊帶有天子硃批的卷宗退出時,相視無言,眼中唯有深深的震撼與折服。

官家之博學,已非“天縱聖明”可儘述,直如浩瀚星海,深不可測。

天子閱卷之事經由在場官員之口,悄然流傳。

兩日後,“大宋日報”刊出特科專題。

頭版是“官家夜覽特科卷,慧眼識珠擢真才”,配以評論:“天子重實學,百工迎新機”。

第二版則詳細解讀“格物特科”的意義,將官家種種新政串聯成線:

殺秦檜是破腐,救嶽飛是用才,推廣占城稻是重農,發明簡數拚音是興文,設專利法是鼓創,建天工院是聚智......

一條條,一樁樁,脈絡清晰,淺顯易懂。

報紙一出,那些曾對“格物特科”嗤之以鼻者,見官家竟親批試卷,態度頓時轉變。

有些家境貧寒的讀書人開始翻出家族傳承的匠藝筆記,有些屢試不第的老學究重新撿起少年時感興趣的算學雜書。

而市井百工則備受鼓舞,老百姓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眼見做官非止讀書一途,若能有一技之長,亦可直達天聽,飛黃騰達。

會種地的,官家給官做。

會養魚的,官家給官做。

會手藝的,官家給官做。

會煉丹的,官家給官做。

在“專利法”的激勵下,各種奇思妙想如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

大宋的百工技藝,因趙構這輕輕一推,悄然發生著變革。

垂拱殿中。

趙構擱下硃筆,親了親膝上偎坐的肖德妃,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體香,指尖撫過她微隆的小腹:“愛妃腹中,是男是女?”

肖德妃眉眼間漾著柔婉笑意:“臣妾愚鈍,實難揣測。然妾此生所願,惟願為官家誕下龍兒,以慰天庥。”

“彆!俗語有雲,女兒是爹爹上輩子的情人,朕不求什麼龍子,隻盼著是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纔好。”

肖德妃微怔,眸光裡泛起幾分訝異:“竟有這般說法?臣妾今日倒是頭一回聽聞。”

趙構指尖下移,語聲漸添繾綣:“如今已過三月,胎象該是穩了,今夜便與朕溫存片刻,如何?”

肖德妃聞言,霎時霞飛雙頰,語帶嬌怯:“官家...太醫早有叮囑,臣妾胎元初定,易受驚擾,最忌燕好之事...還望官家暫輟繾綣,與妾共盼麟兒,此乃妾之至願......”

趙構聞言氣得不行:“這些太醫,儘會瞎扯!明明三月之後便可行房,真是氣煞朕也!”

德妃抬眸看他,眸中含著幾分好奇:“官家此話從何而來?臣妾竟從未聽過這般說辭。”

趙構一噎,總不好說自己是穿來的:“此中門道,朕與你說不清楚,愛妃隻管信朕便是,斷斷不會有事的......”

德妃哪裡肯信,輕輕挽住他脖子,語聲軟糯如飴:“官家~~~不過七月光陰,待孩兒呱呱墜地,官家想如何,臣妾都依你,好不好嘛?”

“該死庸醫!氣煞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