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生平不識彭大膽,便稱英雄也枉然

【第296章 生平不識彭大膽,便稱英雄也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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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臨安樞密院衙門

胡銓的案頭堆著四份戰報,他正伏案疾書,將四路特種部隊的戰果彙總,寫成奏表。

文中詳列對比,條分縷析:

“臣胡銓謹奏:自陛下令我軍精銳越境襲擾以來,各路初試鋒芒,皆告全功,今彙總戰報,呈奏禦前。”

“一、鄂州路飛虎營,主將牛皋,三月十五日夜,出動一百二十人,襲信陽北金軍築城隊,斬首七百一十七級,焚燬攻城雲梯、撞車等大型器械二十三架,焚糧草兩千餘石。己方傷六人,無陣亡。”

“二、淮南路尖刀營,主將韓彥直(韓世忠之子),三月十六日黃昏,出動二百八十人,於淮北伏擊金軍巡邏隊,斬首一百三十三級,繳獲戰馬八十二匹。己方傷九人,無陣亡。”

“三、江南路龍牙營,主將趙密,三月十六日夜,出動一百八十人,長途奔赴高郵,乘快船夜渡淮水,突襲金軍泗州水寨,斬首五百三十六級,焚戰船三十一艘。己方傷十四人,陣亡兩人。”

“四、兩浙路摧山營,主將閻充,三月十七日,出動二百六十五人,長途奔赴朱頂鎮,潛入五河境內,伏擊金軍哨騎,斬首二百二十八級,繳獲戰馬四十五匹,獲金軍沿海佈防圖一張。己方無傷亡。”

他停筆一番計算,繼續寫道:

“四營合計,斬首一千六百一十四級,七成為女真精銳,並誅謀克兩人,蒲輦九人,焚燬器械、糧草、戰船無算。己方僅傷二十九人,陣亡兩人!”

寫至此,胡銓自己也覺心驚,這等戰損比,簡直駭人聽聞,便是嶽帥的背嵬軍鼎盛之時,也難有此等戰績!

金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弱了?

他附上評語:

“臣觀各特種營戰法,皆因地製宜,各不相同,然其核心一致:專攻要害,一擊遠揚,協同默契。長此以往,必令金軍晝夜不寧,未戰先疲。此誠陛下強軍神術之效也!”

“各路將士經此連捷,士氣大振。假以時日,此消彼長,大戰之前,必讓金軍風聲鶴唳,未戰先怯。此誠陛下聖謨獨運,遠見之功也。”。

“尤其龍牙、摧山兩營,駐地距邊界數百裡之遙,仍長途奔襲,跨界襲敵,足見求戰之心切,軍心之可用,此皆陛下‘特種部隊’方略之效也。”

“軍中傷亡撫卹事宜,臣已令戶部、禦史台、廉政司三方同督,範中丞及王提舉已派專員趕赴各地督查,若查出剋扣,必按陛下旨意嚴懲,絕無懈怠。”

“另,利州路陳榕之事,已按陛下旨意下辦妥當,其事蹟經‘大宋日報’連日刊載,在各州各路廣為傳誦。”

“臣聽聞,殿前司及兩浙軍中,軍心振奮,士氣大振,各營將士對陛下感恩戴德,求戰之心前所未有,此誠陛下英武聖明所致也......”

他蓋好印章,將奏表裝入袖中,匆匆出衙,急向皇宮而去。

他知道,這份戰報呈上,必定龍顏大悅,更將使朝野振奮。

幾日過後。

五路特種部隊的戰績,尤其是“陳母問勇”的感人故事,通過官府的塘報、大宋日報的刊載、往來商旅的傳言以及瓦舍說書人的渲染,如春風般傳遍大宋各地。

街頭巷尾,百姓臉上多了自信與喜氣。

臨安城內,茶樓酒肆,人聲鼎沸,說書人將渭原之戰說得繪聲繪色:

“列位看官,謝謝各位湊得這麼近,站得這麼直來聽我說書,真是太給麵子了!”

“咱今天要說的人物,膽似天高,氣若雲狂,金戈鐵馬陣前立,笑談生死如尋常。”

“曾單騎闖千軍,斧劈敵酋如探囊;更夜潛龍潭盜寶駒,箭雨從中踏雪還。”

“敵營三重鐵蒺藜,視若通衢大道!渭水萬丈浪洶湧,當做平步清波!”

“千軍劈易呼‘大膽’!萬夫莫當號‘無雙’!”

“正是西軍特種部隊蒼隼營統領彭杲、人送綽號彭大膽是也!”

“有所謂生平不識彭大膽,便稱英雄也枉然,他身高八尺,腰圍也是八尺......”

台下一茶客大聲道:“那他豈不是四方的喏?”

說書人“唰”的打開摺扇:

“四方就四方!一樣米養百樣人,八角形的我都見過!不怕告訴你,他刀法的名堂呢,叫做十天九地菩薩搖頭怕怕霹靂金光雷電刀,一刀砍出,方圓百丈之內,無論人畜、螃蟹、跳蚤、全都化成了灰灰呀!”

一茶客驚呼:“哎呀,好厲害呀!是不是騙人的?”

說書人雙眼一瞪:“我騙你乾啥!唉——不過這個人行蹤不定,飄忽無蹤,但我在有緣之下就曾經見過他半麵......”

一茶客叫道:“要麼就見過,要麼就冇見過,哪有隻會見半麵的?”

說書人斜他一眼:“因為他就是遮了半邊麵嘛!傻瓜!”

那茶客頓時恍然:“對呀!”

說書人一臉得意:“雖然我隻跟他見過半麵,但是一見傾心,稀裡嘩啦我就斬雞頭、燒黃紙,跟他結拜為兄弟......”

“話說那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好時辰!彭大膽率蒼隼營三百二十條好漢,夜渡渭水,神兵天降......但見火光沖天!殺聲震地,彭大將軍橫刀立馬,刀劈金將夾穀兀魯......”

說書先生唾沫橫飛。

台下茶客擠得水泄不通,人人伸頸側耳,如癡如醉,聽到精彩處,轟然叫好!

而當說到陳榕事蹟時,茶樓裡又一片寂靜。

“......那陳榕小將年方十八,初上戰場,為救同袍,單騎陷陣!手持馬刀,如猛虎出籠......”

“......連斬二十一騎,他麵不改色!身中八十九箭,他恍若未覺......”

說書先生說得興起,站起身來,連比帶劃:

“忽見一支冷箭,射向同袍後心!陳榕小將想也不想,拉開同袍,以身擋箭......”

“......但聽‘噗’的一聲,長矛貫肩而出!可他竟捨身而上,抱住那金狗勃極烈,一口咬斷其脖頸......”

“......他胸穿長矛,腹中五刀,猶死戰不退!又見一金騎襲來,但見他仰天長嘯,以身撞馬......”

說書人語轉悲愴:

“......其母聞訊,不哭兒命,隻問一句:‘吾兒勇否?’”

茶客中已有啜泣聲。

說書人突然跪地抱拳:

“那蒼隼營統領彭大將軍,單膝跪地,含淚答曰:‘其兒陳榕,勇冠三軍!’身後四十九名軍士齊聲高呼:‘勇!勇!勇!’”

“陳母淚落,卻道,‘榕兒冇有丟人’......”

茶樓中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此事傳至臨安,陛下聞之,淚灑龍袍!”

“當即下旨:追贈陳榕為‘忠勇校尉’,蔭其侄入國子監;敕封陳母為‘忠烈孺人’,享六品命婦禮遇,官府奉養終身!興元府官,每月初一十五,必親往探望......”

“陛下有言:陳榕之母,即朕之民母!凡我將士,皆朕之赤子!忠烈之門,永享國恩......”

茶客們轟然叫好,多少人抬手擦淚。

“好——!”

“陛下聖明!”

“陛下仁德!”

“如此明君,我大宋何愁不興!”

“跟著這樣的官家,何愁金虜不滅?!”

“明日就讓俺家小子去報名參軍!”

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列位可知,不止西軍,其餘四路皆有斬獲!”

“鄂州飛虎營、淮南尖刀營、江南龍牙營、兩浙摧山營,半月之內,合計斬首數千!金狗聞風喪膽......”

“如今金賊前線,哨站不敢孤設,巡邏必結大隊,夜裡睡覺都要睜一隻眼!”

“為什麼?怕啊!怕咱們的軍中好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摸到枕邊,取了他項上狗頭......”

說書人正說得起勁,忽聽門外一陣喧嘩。

“捷報!捷報!海州大捷!”

一個報童衝進茶樓,揮舞著手中剛印出的《大宋日報》,大聲喊道:

“摧山營再立奇功!三月二十日,夜襲海州金營!斬首九百三十五級!焚糧萬石!斃金狗猛安‘斡離不’!我軍無一傷亡!”

茶樓瞬間炸開!

“什麼?!猛安?!”

“九百三十五級?!”

“又無傷亡?!這...這怎麼可能!”

“快!給我一份!”

“我也要!”

“我也要!”

二十份報紙被一搶而空。

茶客們圍聚觀看,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紹興十二年三月二十日夜,兩浙路摧山營二百一十七人,乘船渡海,襲海州金軍大營。是役,斬金軍猛安(千夫長)斡離不及以下九百三十五級,焚糧草萬石,砍殺戰馬三百餘匹。我軍無一傷亡,子時初突入,卯時初撤離,乘船退入海中......”

“我的天...二百對一千!”

“劉錡的摧山營這是要上天啊!”

“哈哈哈哈!金兀朮這下要氣瘋了!”

茶樓中歡聲雷動,笑聲中,滿是揚眉吐氣的暢快。

有人甚至掏出銅錢撒向報童:“賞!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