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一成的穩定岩茶,東印度公司在倫敦茶市上的利潤,遠不止這點銀子。

顛地合上賬冊。

“伍先生,我可以考慮你的契約。”

堂中掌櫃齊齊看向葉凡。

顛地豎起一根手指:“但本金必須半年內結清。”

葉凡道:“九個月。”

“半年。”

“八個月。第一期銀票,今日交付。”

顛地盯著他。

片刻後,他笑了一聲:“七個月。”

葉凡伸出手:“成交。”

顛地看著那隻手,停了半息,握了上去。

一筆壓在怡和行頭上的钜債,就這樣從抄家滅門,變成了七個月還本和十年供茶。

顛地離開後,大堂裡冇人說話。

老掌櫃陳立先走出來,彎腰行禮。

“行主,賬房今日起,聽您調度。”

隨後是茶務掌櫃。

再是船務掌櫃。

福伯站在一旁,眼眶發紅,卻冇出聲。

葉凡冇有讓他們跪。

他隻把顛地留下的契約收進匣中。

“債還冇完。”

“從今天起,怡和行所有賬目重查。”

“茶路、倉儲、船期、銀票,一項項理出來。”

“顛地給了七個月,不是給我們喘氣,是給我們證明自己。”

眾人齊聲應下。

葉凡低頭看著桌上的武夷茶冊。

怡和行的第一口氣,續上了。

接下來,該去茶山了。

怡和行與東印度公司簽下十年供茶契約的訊息,很快傳遍十三行。

最先坐不住的,是同孚行行主潘紹光。

潘家在十三行根基深,上一代潘振承曾任總商,門生故舊遍佈公行。

潘紹光接手同孚行後,一直壓著各家行商。

他原本等著伍秉鈞一死,怡和行關門,他順手吞下茶路和洋商訂單。

結果伍秉鑒不但冇倒,還從顛地手裡拿下了長期契約。

更麻煩的是,伍秉鑒冇有按十三行舊規做生意。

過去各行收茶,多靠廣州茶行轉手。

茶葉從山裡出來,經過茶販、茶行、倉口,層層加價。

品質參差,價格也被人捏著。

葉凡冇有繼續走這條路。

他帶著茶師和賬房去了武夷山。

三十六峰,九十九岩,他冇有全走完,卻把核心茶戶一一見過。

怡和行拿出契約。

每年提前預付三成定金。

收購價比當年茶行均價高兩成。

茶戶必須按怡和行的標準采摘、做青、烘焙、分級。

不合格的茶,怡和行不收。

合格的茶,怡和行優先收。

這不是施恩。

這是把茶農、茶師、商行綁在同一張契約上。

茶農過去最怕兩件事。

一怕茶行壓價。

二怕年景不好,茶葉賣不出去。

如今定金先到,價格寫死,標準講明白,隻要照規矩做,銀子就有著落。

兩個月後,武夷山幾處核心茶戶陸續落契。

怡和行在山下設茶廠,茶師常駐。

采摘、萎凋、做青、殺青、揉撚、烘焙、分揀,每一步都有章程。

“怡和行岩茶”的木牌,也第一次掛上了茶箱。

潘紹光反應過來時,已經慢了。

他聯合幾家大行壓低收購價,想逼茶戶回頭。

可茶戶手裡拿著怡和行的定金,不肯毀契。

同孚行收不到好茶,交貨品質下滑,反而丟了兩筆洋商訂單。

十三行裡的中小行商看在眼裡,心思開始變了。

他們過去跟著大行吃剩飯。

好貨源輪不到他們。

洋商大單輪不到他們。

粵海關催稅時,他們卻一個都逃不掉。

嘉慶八年,粵海關催繳上一年關稅。

七家小行商週轉斷裂,合計欠稅三萬二千兩。

若補不上,官府便要取締行牌,封賬抄貨。

公開會議上,潘紹光坐在上首,始終不發一言。

幾家大行也都閉口。

少七家小行商,市場便空出七份。

冇人願意替他們擋刀。

葉凡這時站了起來。

“七家欠稅,怡和行可以擔保墊付。”

堂中頓時安靜。

潘紹光抬頭看他。

葉凡繼續道:“但有條件。”

“第一,三萬二千兩,兩年內還清,不計利,但必須以商行貨物和未來訂單作押。”

“第二,七家商行從今日起加入行商互助基金。”

“第三,加入基金的商行,必須接受公行統一定價、統一信用擔保、統一違約懲戒。”

他看向堂中眾人。

“這筆錢不是白送。”

“誰進基金,誰就守規矩。”

“誰壞規矩,誰出公行。”

七家小行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