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行主當場起身。

有人眼圈發紅,有人直接把印信取出來,放到桌上。

“浩官,我陳家加入。”

“我廣順行也加入。”

“以後公行議事,我們聽浩官的。”

潘紹光臉色沉了下去。

他終於看出葉凡要做什麼。

不是救七家小行商。

是借三萬二千兩銀子,把十三行最鬆散、最無依靠的一批人,收進自己的規則裡。

從那天後,葉凡在十三行的聲望一路拔高。

中小行商開始圍向怡和行。

美國、瑞典、法國的洋商,也陸續找上門來,要求重新議定茶葉、絲綢和瓷器貿易。

怡和行的貨路越來越穩。

三年後,它從十三行末流,升入前三。

同孚行、廣利行、怡和行,成了廣州公行最重的三塊牌子。

嘉慶十四年,十三行公行總商病逝。

總商之位空缺。

兩廣總督親自出麵,主持推選。

能爭這個位置的,隻剩兩個人。

潘紹光。

伍秉鑒。

推選大會那日,潘紹光帶來厚厚一疊銀票。

幾家大行早已收了風聲,座次也排得明白。

眾人都以為,伍秉鑒也會走這條路。

可葉凡隻帶來一份《公行新約》。

第一,廢除老牌行商壟斷貨源、優先分配訂單的舊規。

第二,茶葉、絲綢、瓷器對外貿易統一議價,避免各行互相壓價。

第三,完善互助基金,行商聯保,共擔保商責任。

第四,嚴禁走私、偷稅、惡意毀約,違者逐出公行。

葉凡站在堂前,把新約一條條唸完。

冇有慷慨陳詞。

也冇有許空頭好處。

他隻把這些年怡和行的賬冊、互助基金的收支、洋商退貨率、各行欠稅記錄,一本本擺在桌上。

“潘先生能給諸位今日的銀票。”

葉凡看向眾人。

“我給諸位以後十年的規矩。”

堂下沉默許久。

最先舉手的,是那七家被怡和行擔保過的小行商。

隨後是與怡和行共用茶路的幾家中等行商。

再之後,連兩家原本靠向同孚行的大行,也慢慢舉起手。

最終,葉凡以超過三分之二的票數,當選十三行公行總商。

那一年,他四十歲。

從接手瀕臨破產的怡和行,到執掌十三行,他用了八年。

大會結束後,潘紹光走到葉凡麵前。

他看了葉凡很久,最後歎道:“浩官,我輸了。”

葉凡伸出手:“潘先生,十三行不是擂台。以後洋商壓價,官府催稅,海路生變,靠一家扛不住。”

潘紹光看著他遞來的手,終於握住。

“那就看看,你的新規矩,能撐多久。”

總商印信送到怡和行時,天色已經暗了。

葉凡剛接過印信,福伯便快步進門。

他手裡拿著一封粵海關送來的急函。

“行主,有洋船夾帶鴉片,被巡役查住了。”

葉凡抬眼。

堂外珠江潮聲正急。

第三章 洋商逼宮?伍浩官一紙公約鎖死珠江!

時空·場景1809年—1834年,廣州,西關,伍家花園,珠江碼頭

葉凡接過總商印信後的第一件事,冇有擺宴,也冇有拜客。

他讓人把十三行所有舊約,全搬進怡和行書房。

舊約堆滿幾張長案。

茶葉怎麼議價,絲綢怎麼交貨,瓷器怎麼驗收,洋商怎麼付款,行商怎麼擔保,每一條都被翻出來重看。

三個月後,一份《十三行公行公約》送進公行會館。

茶葉、絲綢、瓷器,統一議價。

各行不得私下壓價搶單。

洋商驗貨、交銀、裝船,都要按章程來。

偷稅、走私、惡意毀約者,逐出公行,永不複用。

所有行商在會館裡簽字畫押。

潘紹光看著那份公約,許久冇有說話。

他最後隻問了一句:“浩官,你這是把十三行的舊門檻,全拆了。”

葉凡合上印冊。

“舊門檻護不住十三行,隻會把人絆死。”

公約落地不到一個月,洋商先動了。

英國東印度公司牽頭,英、法、美、瑞典二十多家洋行聯名遞來通牒。

他們拒絕卸貨,也拒絕繳稅。

所有洋船停在珠江口,不進黃埔碼頭。

通牒上寫得很清楚。

十三行若不廢除統一定價,洋商便終止貿易,轉往南洋采購。

訊息送到總督府,兩廣總督李鴻賓當場摔了茶盞。

粵海關稅銀牽動朝廷內庫。

洋船一停,廣州官場誰都脫不了乾係